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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小姐
麻煩妳幫我把床搖高一點好不好
我想看一下我的腿
你不用擔心
我們的診斷書上面都有照片
到時候會再複製一份給你們
妳什麼態度啊
不要假裝很有禮貌
淨說一些沒禮貌的話
我先生只是想看一下他自己的腿
跟照片有什麼關係啊
不好意思
鄭太太
借一步說話
鄭先生的病已經拖太久了
如果不截肢的話
恐怕有生命的危險
截肢
除了截肢沒有別的辦法嗎
鄭太太
這句話我跟很多病患的家屬說過
留腿不留命
留命
不留腿
如果你的心裡有任何不舒服的話
麻煩隨時告訴我們
我們會幫你施加藥物
讓你暫時熟睡
可以嗎
沒關係
我醒著
太好了
那趁你還清醒的時候
我再詳細的為你說明一下
一般呢
我們截肢的手術
用的是這種電鋸
一秒鐘
震動一千次
可是我個人覺得
這不好切
不順手
所以呢
我們今天會使用這樣的不鏽鋼鋸
很好切
非常順手
所以今天會使用這支鋸子來為您服務
如果可以的話
我們就開始
來
刀
醫生
你還是讓我睡著吧
midazolam 5mg
來
鄭先生
你現在開始慢慢回想
你一些美好的事情
我們一起數到十
美好的事情
一
真實地說
美好的事情都是過去的事情
而且常常都是在失去的過程中
因為自己的難過與不捨才知道
原來這就是美好的事情
人生好像都是如此
我們像是搭火車看風景的旅客
當下覺得眼前的風景不美好
可是當你到了更遠的地方
你才會發現
美景已經錯過了
我們只能帶著感傷懷念過去
還有如果這個病
這個禮拜病床不夠的話
-請一般外科來支… -高醫生
我收到病危通知
稍等一下
稍等
你們叫我馬上來什麼意思
我表演到一半衣服都沒有換就來了
妳先不要那麼激動
鄭先生他的敗血症
比想像中嚴重
高醫生說你狀況不太好
他說你需要插管
他說如果你插管
有很高的機率
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但是如果不插管
你會活不過今天晚上
子漢
你要插管嗎
什麼叫做我奶奶很愛生病
不是
這就真的啊
我的意思是說這次真的比較緊急
妳不要每次都這樣好不好
我人就在醫院妳可以過來
我說我
我等下打給妳
小姐我來幫忙
鄭先生我們要上車囉
請問你們有宗教信仰嗎
鄭太太
你們有宗教信仰嗎
他的意思是說
到殯儀館的路上
救護車會放音樂送亡者
如果你們是基督徒
就會放聖歌
佛教徒就放佛經
有沒有舞曲
我們有舞曲帝國大悲咒
大哥
拜託一下好不好
你看著這個小姐的氣質跟打扮
像是會聽舞曲帝國大悲咒的人嗎
你也放個
華爾滋之類的吧
你是說像
藍色多瑙河那種
謝謝
萍水相逢
舉手之勞
千山遠行
一路順風
大哥
幫我調頭
我要回醫院
我不知道一見鐘情是什麼意思
我只記得第一眼見到妳
我恍恍惚惚進入妳的世界
妳還記得我高中同學約翰嗎
第一次認識妳
就是在他的照相館
拍照除了光圈跟快門之外
還要有一雙會捕捉畫面的眼睛
但我跟你講這只是一般攝影師的程度
我還有一顆別於常人的心
這張照片拍那麼自然
你認識啊
我這裡是照相館
不是交友中心
我只是在想
她那麼漂亮
應該有對象了吧
很不幸地
她剛好沒對象
怎麼樣
要幫你介紹嗎
你知道我的為人
我不是那種容易跟人親近的人
她叫錢鈺盈
家中獨生女
國中就得過民族舞蹈冠軍
我國中也得過作文比賽冠軍
舞蹈跟作文有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啊
但我們都是冠軍
你要不要進來一點
都快淋濕了
沒關係
我習慣了
而且這也是我們第一天認識
錢小姐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
能邀請妳成為我的舞伴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榮幸
但是我可以考慮看看
當然
華爾滋的德文原文是旋轉
男女舞者
頭頂天
腳立地
互為支點
撐住對方的身體
在不斷旋轉的過程中
我真的才發現
妳是我尋找很久的舞伴
現場各位女士
各位先生
接下來要進行的是
國際業餘摩登精彩的
決賽
第一隊
掌聲歡迎
背號227號
鄭子漢
錢鈺盈
沒多久
我們參加一個很重要的國際性比賽
雖然沒有得到冠軍
但是滿場的掌聲
讓我們對未來充滿信心
這些事情發生在我們相遇的短短時間內
我很難相信幸福是那麼容易到來
容易到
讓我懷疑幸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問你三個問題
你要老實回答我
絕對老實
我是不是你最完美的舞伴
那還用問嗎
那
你會帶我去英國黑池比賽
必須的
你對我是認真的嗎
這是在求婚嗎
那你要告訴我
嫁給你有什麼好處
妳這是第四個問題
我除了個性溫和長得好看以外
我還有一點是其他男人比不上的
什麼
我媽走了十幾年
嫁給我
絕對沒有婆媳問題
今年幾歲
今年
二十八
你家還有什麼人
現在家裡
剩爸爸
剩爸爸喔
爸爸
在做什麼工作
媽
不然我去切一些水果
你們慢慢吃
媽我跟妳一起去
小姐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我找高醫生
高醫生已經下班囉
妳是那個
鄭太太
我之前是鄭太太
我現在是錢小姐
錢小姐
高醫生真的已經下班了
找一個跟高醫生同等級的高層
來幫我一下
好
稍等我一下
我們需要一點協助
對
麻煩了
這就是高層嗎
怎麼穿得像看門的一樣
小姐
有什麼事嗎
現在是怎麼樣啦
你們一堆人圍著我
是要欺負我是不是
沒有人欺負妳
我們只是想要了解到底有什麼事情
非要現在說不可
三個小時之前我老公走了
走之前他有截肢
我現在只是想要回來要回
他的腿
我們醫院有一定的流程
所以呢
妳先回家等消息
等消息
我老公人現在還躺在樓下的救護車上
現在給我一個答案有這麼困難嗎
妳確定不走
把腿還給我
那我們就找警察來吧
警察先生
這個小姐在這邊已經鬧很久了
嚴重影響我們病房的安寧
不對不對
我接獲的不是這個報案
是有人惡意侵占別人的東西
警察先生
是我報的警
妳的動作還滿快的嘛
我上樓之前就報警了
請問是誰報案
說有人在醫院鬧事啊
是我們醫院報的
菜逼八你不在馬路上抓酒駕
你跑來這幹什麼
老菜脯
你不在小吃店抱越南妹
在這邊幹嘛
你很屌
屌毛長到鼻孔裡去了
學長
放尊重一點
我正在執行勤務中
小姐
麻煩出示一下證件
出示什麼證件啦
我先來的
我先問完再說
小姐
請問
發生什麼事
讓妳這麼傷心難過
我老公住院的時候
醫生跟我說他需要截肢
如果不截肢會有生命危險
後來我沒有辦法嘛
腿還是給他們鋸掉啦
三個小時之前
他走了
我知道這個醫院
有很大的醫療疏失
但是生死有命嘛
我沒有怪他們
我真的沒有怪他們
我現在只是想問問看他們
可不可以把那條腿還給我
重新接回到他的身上
可他們連找都不願意幫我找一下
還要我回去等消息
學長
他們太過分了吧
學弟
冷靜一點
先把事情搞清楚
蓬頭的
事情是這小姐說的這樣嗎
不是不是
我們沒有說不找啊
只是因為現在時間這麼晚了
我們也沒辦法做任何處理
你的態度怎麼一直在敷衍我啊
我就事論事
哪一點像在敷衍
你連頭髮都像在敷衍我
警察先生
你不能光聽她一個人片面之詞嘛
她現在不是明明就在鬧事嗎
學長
你相信這蓬頭的話嗎
鬧不鬧事不是你說的算
你們也要有一點同理心
體諒一下人家家屬
警察先生
走啦
警察先生
你們搞錯了
學長
你們搞錯了
你們搞錯了吧
學長不是這樣
你不是說要同理心嗎
警察先生
為什麼被銬的人是我啦
小姐
妳的遭遇我們非常同情
但是站在公務上
妳如果在醫院繼續鬧下去
我們就有問題了
學長
現在應該怎麼辦
學弟
這還不簡單
在公務上
我們必須把她帶離現場
我們不是做了嗎
而且做得很棒啊
但是離開案發地點
她自行脫困
我們追捕莫及
這你我都看到了
警察先生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學弟
遇到這種事情
你會怎麼處理
學長
願聞其詳
醫院裡
會呼吸的
都在一樓以上
不會呼吸的才在地底下
要找那條腿
當然是到地下室去找
但那條腿應該在哪裡
查一下流程
不就知道了嗎
就這麼簡單
這件事
我只有跟你講過
沒有其他人聽到
我聽到了
你哪位啊
我開救護車的
你什麼事嗎
鄭先生的大體還在我車上
走啦
好大家可以出場了
那天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過了今天
我們就有機會到英國參加比賽
但是我沒有出現
我知道妳應該非常地傷心
所有的事情應該要從比賽前一天說起
幹
這傢伙真的太屌了
他公司已經破產了
他能夠拿最後一點錢去賭場翻本
同學
卡帕是我的偶像
他最屌的不是拍過多少有名的戰爭照片
他最屌的是他人高高帥帥
風度翩翩
馬子又一堆
是嗎
而且他說過一句話
If your pictures aren't good enough
you aren't close enough
什麼意思啊
意思就是
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夠好
代表你離現場不夠近
我聽得懂
那最好
約翰
你知道這本書給我最大啟示是什麼
什麼
我身上剛好有十萬
你知道有什麼地方
可以把它變成二十萬嗎
有人說奮鬥一輩子
墮落一瞬間
當你想的邪門歪道
地獄的門都會自動為你而開
我記得進來這個地方沒多久
這些作為籌碼的假鈔不斷堆積在我面前
我才發現過去那些一步一步的努力
真的是很傻的事情
我想到我可以買台車給妳
我們可以買房子
房子裡面有很多房間
住滿我們的小孩
當我離開的時候
我手上的錢已經不只是帶來的兩倍
五倍
而是將近二十倍
總數一百八十三萬
謝謝我沒抽菸
這菸是給不抽煙的人抽的
先生做哪一行啊
我跳國標舞的
國標舞
你知道嗎
我也很喜歡跳國標舞
我不知道
第一次來啊
嗯
很厲害
第一次來就贏那麼多
運氣而已啦
想不想再玩一把
玩什麼
德州撲克
在這裡啊
當然不是
有沒有興趣
我等一下還有事
沒關係
有事你們可以先走
我看你那袋子錢都快裝不下了
要不要拿一個新的給你
不會
這個剛好
年輕人
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鄭
鄭先生
這是我的名片
過兩天你一定會再回來的
這一餐吃下來要五六千塊吧
不用擔心啦
明天我們就比賽了
就當我們是提早慶功
你怎麼看起來怪怪的啊
有嗎
有啊
你的心都不在這裡
沒錯
我真的是心不在這裡
因為我一直在想著
賭場那位先生說的
過兩天你一定會再過來
其實不用過兩天
我現在就想過去
簽名蓋章
身分證跟健保卡留下來
三天之內拿六百萬現金
來換這張本票
離開賭場之後我真的不知道該去哪裡
但是我的腳步不自覺帶我走向比賽會場
到了那裡
我看見妳獨自一人依然在等我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羞愧
我憑什麼再回來找妳
我應該浪跡天涯
隱姓埋名
永遠忘記妳
我躲到鄉下小旅館待了三四天
時間過得很慢
世界好像停了下來
妳過得好不好
我越來越不敢想
年輕人
要鬆一下嗎
不用
阿嬤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
這裡有一位
姓鄭的
帥帥的
住這裡
沒有
姓陳的而已
姓陳的
妳再想一下
因為他剛剛打給我朋友
叫我送錢過來給他而已
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
妳這樣隨便說說
我來之前才問隔壁阿桑才說他在這裡
隔壁的不知道
想清楚一點
對啊
想清楚一點
他母親拜託我們送錢來
沒錯
我們不會隨便亂來
讓我們上樓看一下
省事事省啦
沒事我們送錢而已
沒有
不會騙你們
不然隔壁阿桑怎麼說有
妳說沒有
阿桑不認識他
阿嬤
廁所借一下
我跟你說
樓上沒廁所
從樓上跳下來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事
我毀掉了自己
也毀掉了我們的未來
醒來的第一眼
看見的是妳臉頰上的一顆淚水
我好多話想對妳說
可是我內心除了愧疚之外
什麼也說不出來
如果時間能回到那一刻
我會跟妳說對不起
告訴妳
我只是想跟妳在一起
只是想讓妳過好日子
可是我不知道這麼簡單的事情
竟然這麼難
日後回想起來
這是我們兩人之間最壞
也是最好的一刻
第二天妳帶我到妳家
我跪在妳爸媽面前
並不是因為要跟他們要六百萬
而是我深深地懺悔
更何況
我娶了他們的女兒
也完全沒有知會他們
好了
不要跪了
吃飯啦
我找高醫生
我們門診時間已經結束了
沒關係請她進來
妳又是為了同一件事情而來的對吧
對的高醫生
我還是為同一件事情來的
就我們的醫院立場而言
只要是病人所有的東西
包括病歷表
或者是從病人身上的截肢或者是器官
都是屬於病人的
我們醫院是沒有理由去佔有的
所以妳昨天在這邊鬧
其實是沒有意義的
高醫生
我只是想要回我先生的腿
我知道
我對台灣人那些
什麼要全屍下葬的這些習俗
我是很不以為
高醫生
我只是想要回我先生的腿
喂
病理科嗎
我是高醫師
你可以幫我查一位
鄭子漢先生的
病理檢體嗎
好
謝謝你
我等你電話
我去吃飯
我跟你一起去
妳跟我去幹什麼
我不知道下一次見到你什麼時候了
我這樣會打擾你吃飯嗎
會
坐下來可能好一點
謝謝
這是我第一次跟病人家屬吃飯
還是跟往生者家屬
妳滿幽默的嘛
我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啊
我感覺
妳跟妳
老公的感情好像不是挺好的
你為什麼這麼問
我之前看他的病歷
他應該已經病了好一陣子了
但好像沒人管他的樣子啊
不好意思喔
我不應該問這個問題
喂
病理科啊
好
我知道
錢小姐這位是楊主任
我們醫院的規定
病理科外人是不能進來的
但是我幫妳打過招呼了
所以呢
等下在這邊辦好手續
趕快把妳老公的腿領回去吧
鄭先生他的檢體是B503482
7月5號
第二層
不好意思
有什麼問題嗎
B503482
對吧
對
第二層櫃子
找不到
你上下兩層都找一下
好
搞什麼啊
為什麼東西都沒有放在應該放的地方呢
主任
現在什麼狀況
這兩天的檢體
應該都在這櫃子裡
我們送下來的檢體應該都有做切片
當然
我實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為什麼一直在說檢體切片
什麼意思啊
譬如說妳先生切下來的那隻腿呢
就叫檢體
再從檢體切下來放到玻璃片裡的就叫切片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說
我先生的腿不見了
變成玻璃片
妳先生的腿不會變成玻璃片
我想
可能是
之前送過來的時候發生了一些問題
什麼問題呢
對啊什麼問題啊
主任我也很想知道
我們開刀房切下來的檢體
直接就送到病理室
如果有問題也是在病理室出的問題
不要怪東怪西的主任
我沒有怪東怪西我只是在釐清事情
王組長
你把這幾天的簽單都收過來
好
對
是7月5號那天
直接從
開刀房送過來的
我們也簽收了
不過
錢小姐
妳先生在送進開刀房之前
妳已經簽下了手術同意書了
什麼手術同意書啊
手術同意書就是問妳說
這截肢下來的檢體妳是否領回
妳已經勾了不領回了
你們現在是因為找不到
所以沒有辦法給我
還是因為我簽了這個不領回
妳不給我
有什麼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啊
我現在想領回啦
妳有沒有在餐廳吃過飯
怎麼樣
妳在餐廳啃完雞骨頭
服務生好心的幫妳清桌面
然後順便問妳說
妳餐盤上的雞骨頭可以收走嗎
妳說好
他收走了之後
妳轉身就跟他要回雞骨頭
妳說妳還要繼續啃
妳還想繼續回味
妳這樣子對嗎
謝謝
高醫生
我已經沒辦法再跳舞了
醫生告訴我們的那天
我跟妳都很平靜
為了安慰我
妳剪去一頭留了二十幾年的長髮
告訴我妳也不想去比賽了
我們開始找地方準備教舞
很幸運地
妳爸除了幫我還債之外
剛好有個舞蹈教室要出讓
他也借了我們一筆錢
一開始
我們還很猶豫
是否要租這麼大間的教室
但最後我們下定決心把它頂下來
這裡不只是我們教舞的地方
為了省錢
我們甚至住在這裡
那段時間我看到很多人用各種方法生活
我才知道生活並不是很容易
我開始擔心我們的未來
你好
這是我們新的國標舞教室
有空可以過來看看
你們好
這是我們新的國標舞教室
有空可以過來看看
這邊後面都有課程
這邊好痠喔
這裡
嗯
辛苦了
你今天在外面跑一整天才辛苦
妳比較辛苦啦
老公
我今天聽到一個笑話
什麼笑話
有一對鳥夫妻啊
在一棵樹上
然後樹的下面呢
有一群羊在吃草
突然有一隻羊暴斃身亡
那隻母鳥
就說
老公
我下面羊死了
妳是在暗示我嗎
這笑話很舊了
那妳有聽過
青蛙跟袋鼠的笑話嗎
有一天有一隻青蛙跟袋鼠
他們兩個去嫖妓
結果一進去呢
袋鼠沒多久就出來了
他聽到隔壁房間青蛙在那邊
一二三嘿
袋鼠就很羨慕
想著哇
隔天
袋鼠就碰到了青蛙
就問他
蛙兄
你很厲害一整個晚上
青蛙就跟袋鼠說
操
老子跳了一整個晚上沒跳上床
子漢
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我們教室的學生人數好少喔
不會啦
會越來越好的
我們之間是有什麼事情還沒有解決的嗎
沒有
就有件事突然想到你
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什麼事
我最近跟我太太一起開了一個舞蹈教室
但生意一直做不太起來
我記得
你說過你喜歡國標
後來沒有再跳了嗎
我想
如果你也喜歡國標的話
我太太真的教得不錯
我相信你也有很多
跳國標的朋友
你不介意的話
給我們試試看
人如果走投無路
任何狗洞都會鑽
會去找賭場的那位陳先生
大概就是這個情況
他沒有承諾什麼
不到幾個禮拜
報名人數逐漸增多
慢慢的今天兩個
後天四個
報名的人斯斯文文
身上沒有刺龍刺鳳
大部分都自備舞伴
舞蹈教室人越來越多
妳忙得很開心
還請了助理幫忙雜務
保持微笑喔
後來我打電話給陳先生想跟他說聲謝謝
他就再也沒有接我電話了
很久以前有個長輩跟我說過
人生難得一帆風順
一但站在浪尖上
就要趁勢搶下一個灘頭
能夠把握機會的人
才能創造人生的轉捩點
法拍屋就是舞蹈教室上了軌道後
我第一個遇到的轉捩點
你找誰
我是屋主
屋主
房客在裡面
慢慢走
屋主
老大
屋主
屋主你好
我是房客
隨便坐
不是
這個房子
我已經買了
你們是不是
要搬走
你這個
帶來了沒
這個是
搬家費
不是啦
這個房子我已經買了
怎麼還有搬家費啊
年輕人
這行規你不知道是不是
那行規是多少
上網查一下就知道了
那我在哪個網站可以查到
問一下谷哥
海蟑螂
你懂法拍屋嗎
我有做過功課啊
法拍屋有分兩種
一種是點交一種是沒點交
沒點交的比較便宜
我買的那個它就是沒點交的
所以它
你買多少錢
八百
他們要多少錢
兩百五
市價多少錢
一千
他們多少人
將近十個
看妳穿得這麼整齊
又帶來禮物
感覺妳很有禮貌
結果妳出的搬家費
比妳老公還少
我們真的只有這麼多
你們不收
也不搬走
你們要的那個數字
我也給不了
如果讓人知道我拿了妳這個數字
我以後怎麼在這個社會跟人家走跳
幹你娘妳未赴死啊
要怎麼跟人走傱
幹你娘妳未赴死喔
大哥
你帶那麼多兄弟住在這裡
每天要花很多錢
還搞得像合唱團一樣
我真的沒有那麼多錢給你們
如果你們收下然後搬走
有一天我把這個房子賣了賺很多錢
我包一個大紅包給你們
這門生意
我們以後還是要見面的嘛
大哥
如果把每一次相逢
都當作是遇到好朋友
這樣不是很好嗎
老婆
如果
我們兩個轉作法拍屋生意
兩人聯手
有沒有覺得我們就是神鵰俠侶
神鵰俠侶
男的被斷手
女的被強姦
你真的有讀過這本書嗎
錢小姐
妳真的不能再這樣跟著我了
而且這裡是我們醫院的工作區域
我可能要麻煩妳離開這裡
還有我已經為了妳
我連中飯都沒吃完了
我下午還有一堆刀要開
妳饒了我好不好
我可以在這裡等你把刀開完
妳等我把刀開完幹什麼呢
妳不是已經在聲明書上
已經聲明妳放棄領回了嗎
我一定要把我老公的腿找回來
在他入殮之前把他的腿接回去
妳看得出來我是個骨科醫師吧
但是妳現在的問題妳必須要找心理醫師啊
（找王牽 B2）
請問王牽在嗎
在隔壁
隔壁
王牽在嗎
在樓下
樓下
王先生
你是王先生嗎
是高醫師請我來找你的
怎麼樣
我先生之前截肢
截肢之後他就過世了
我想要要回他的腿
是高醫師請我來找你的
去找病理科
病理科已經找不到了
王先生
妳不要跟著我啊
王先生
夠了
王先生你幫幫我好不好
求求你了
王先生
先生什麼時候開刀的
7月5號
也才兩天啊
按照我們醫院的規定
截肢的檢體
都會送到病理科
至少兩個禮拜
先生什麼時候往生的
昨天
昨天啊
妳要小心喔
妳先生
應該還在這個世界上活動
看著他的親友
聽他們講話
甚至啊
他也會跟妳講話
只是妳都沒有聽到而已
現在啊
妳要做的事情
就是不要隱瞞
不要欺騙
我問妳
妳是不是簽了 手術同意書上面的檢體不領回
那妳就承認
妳之前做的事情啊
但是他們也沒有依照醫療程序
就這樣處理掉了
妳不能因為別人的過錯
就覺得自己的過錯沒有什麼
所以
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
回家啊
好好幫妳先生辦後事
就忘記那條腿吧
高醫生叫我來
不是讓我來聽你說這些的吧
小姐
我只是一個收垃圾的
我怎麼知道高醫生找妳來
要我跟妳講什麼
病理科的人
一定是看了妳的不領回聲明以後
就直接往下送了
可是
妳後悔了
王先生
你看起來
比樓上那些醫生護士
要更懂人情世故
你知道人為什麼會後悔嗎
小姐
妳不必刻意分化我們什麼樓上樓下的
每個人做的事情
懂的事情
都不一樣
我問妳
妳為什麼後悔
我當時會簽不領回
是因為我先生截肢以後
我們還有好幾十年的日子可以一起過
跟未來那些日子比起來
那條腿
真的算不上什麼
可是我沒想到
他馬上就過世了
那是妳的執念
妳老公不一定想要
王先生
病理科送下來的東西啊
都會被堆到這一間
通常星期五的時候
醫療廢物的清理車
他們會來收
不過
大前天才收過一次
所以
要是妳先生腿是這兩天被送下來的話
搞不好有機會
那如果找不到呢
找不到
他就會被送到醫療廢棄物的環保公司
84小時之內會被燒掉
一定會在84小時之內被燒掉
一定會在84小時之內燒掉
他們的每一台車
都有裝GPS
不管是吃飯上廁所
我們這邊電腦都可以監控
他不可能造假
妳要找嗎
要
好啊
那妳就把這個穿上
這要幹嘛用的
等一下妳就知道了
有沒有新的
乾淨一點的
妳以為這裡是百貨公司喔
等一下妳自己進去 我不進去
進去以後妳會看到
黃袋子跟紅袋子
黃袋子那區啊
妳就先別找了
它那些都是回收的
紅袋子那個地方
妳可以找找看
打開來之後喔
妳會看到很多小袋子
然後那些小袋子
妳就千萬別打開了
裡面都是福馬林浸泡過的
妳別說是沾到啊
妳聞多了
我們這邊都可以幫你們
辦一個
夫妻檔的聯歡告別式
那我要怎麼找啊
用摸的啊
妳摸袋子的形狀
大小
妳就知道啦
幹嘛
打妳的小屁股
你不怕
怕
妳不怕
怕啊
可是她帶小朋友去比賽了
傍晚才會回來
大聲一點
不要停
妳給我出去
有沒有用我的床
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
有沒有
沒有
我已經懷疑你很久了
我只是不想相信是真的
你對我呢
就只會用熱水泡泡腳
講一些黃色笑話
我還真的很天真
用笑話暗示你
你笑笑當作沒事
對別人呢
你說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
是什麼樣子
這張照片
是這對男女
去公證完之後來我這拍的結婚照
那天我還去當他們的證婚人
親朋好友都沒來
場面有點冷清
雖然帶點悲傷
但我還是捕捉到他們的笑容
兩人看著遠方
從表情裡
看到遠方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很榮幸我剛好認識這一對男女
這張照片拍得真好
好看的東西已經不能賺錢了
現在照相館
都是一些沒唸過書的歐巴桑來幫人家拍
永遠只會跟客人說
來
頭抬高一點
對
笑
拍出來照片
每一個人都笑得像傻瓜一樣
你的舞蹈教室還好嗎
很好
老婆呢
也很好
那天事情發生以後
妳沒說要跟我離婚
舞蹈教室繼續開著
但是妳卻搬出去了
妳現在除了在教室教舞
也會來舞廳教
舞廳裡有不錯的男舞者
你們也會共享一段快樂時光
以前我對舞蹈的想法
總是執著於步伐
舉手
旋轉
這幾年過去了
我慢慢才了解
舞者不是只有姿態
是一種情感的散出
是愛
也是恨
是憤怒
也是悲傷
這些想法
是我已經沒有在跳舞以後才知道的
楊主任
剛剛真的太冷了
冷得我頭昏
我才會搞錯的
妳讓我再下去一次
我這次一定可以找到
錢小姐
妳已經違反我們醫院的規定
按理來說
我們是不可以幫妳打開這些東西的
我唯一可以通融的
就是妳選一樣裝回妳老公身上
楊主任
妳是在為難我嗎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錢小姐
妳不用跟我講這種
過時的女性主義標語
我們檢驗室每天都在看顯微鏡
顯微鏡下是沒有男女之別的
院長
今天秘書告訴我
院內的事情
我非常震驚
楊主任
妳來醫院多少年
十五年有了吧
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大的錯誤
讓家屬這麼痛苦
我們醫生的天職
不就是苦民所苦嗎
院長
我先生住院的時候
我的確是簽了截肢不領回
但是我現在後悔了
我想領回了
我想把它接回到他的身上去
沒有關係
妳不用跟我解釋
人生這麼長
總會有幾次後悔的事情發生
但說實在的
現在就算把妳先生的腿找回來
重新再裝回去
也不大好
畢竟它是一個被截斷過
被藥水泡過的東西
妳說對不對
我代表醫院所有同仁
向妳致上深深的歉意
忘了這條腿吧
我幫妳找最好的木頭
打造一個最完美的義肢
事實上
昨天
醫院同仁就跟我報告了妳的事情
本來想
找個時間找妳說說話
可是早上會一忙
忘了
可是我私底下呢
有打電話給我山上雕刻的朋友
我請他留下
本來要雕成觀音的木頭
那個木頭
是個百年老廟
換樑拆下來的
很漂亮
很稀有
妳要是不介意的話
我們就用這個木頭
為鄭先生做一個義肢
也順便完成妳的心願
朱老師
您辛苦了
你好
這位是錢小姐
錢小姐妳好
歡迎
錢小姐
我們從病理科
調了您先生腿的照片
經過3D建模
請朱老師參考
是為他量身訂做的
病理科的照片
截肢前已經又腫又黑
沒錯
朱老師
是一位有名的藝術家
他只要看過3D檔案
就可以在腦中還原出
妳先生腿原本健康的模樣
明天我們就可以完成了
到時候
妳先生的腳
指甲
皮膚
就可以很細緻地呈現出來
妳再看到就完全不同了
院長
錢小姐來了
楊主任也來了
院長
我代表病理科來關切一下鄭先生的腿
好像可以聞到味道
這要不是要裝在妳老公的大體上
我真想擱在這邊當藝術品
這隻腿
做得比我先生的腿還像我先生的腿
美
真美
錢小姐
請問
妳先生的後事
還有什麼我們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院長
鄭先生的後事現在就是等這條腿而已
今天下午就可以把它裝上去
後面就剩處理出殯
火化
和入塔的事情
這樣子
你把時間跟我說一下
好的
到時候我去給
鄭先生捻個香
這隻腿
會跟我先生的身體一起火化嗎
當然
這隻腿回到您先生身體身上以後
就會一起火化了
那火化之後
這隻腿
不就變成灰了
錢小姐
我們人
被火化後
不都變成灰嗎
不對
我們人
燒完之後會變成骨灰
木頭燒完之後只會變成灰
骨灰跟灰是不一樣的
錢小姐
妳
這灰跟骨灰不一樣是什麼意思啊
不都是灰嗎
就像有些人走了
我們燒賓士車
燒別墅
燒傭人給往生者
不都是灰嗎
不一樣
燒賓士車燒別墅
是外來的
骨灰是自己的
這個義肢跟賓士車一樣
是燒給他的
不是原本的
妳在發什麼神經啊
我用了一塊上好的木頭
雕了妳老公的臭腳
妳現在不要了
是怎麼樣
要我放在這個
辦公室好看
以後別人來
問說
好漂亮啊
這誰的腳啊
我要怎麼回答
這不是我老公的腿
我們
這麼說
第一
妳就認清現實
把妳老公送去燒了
他投胎之後呢
自然會長出一隻腿來
第二
妳把這隻腿呢
就裝在妳老公身上
火化了
什麼事情都沒了
第三
妳把妳老公大體放在冰櫃
慢慢等
看哪一天
他的腳
會不會自己就
長出來
院長
我們只能法院見囉
大姐
以前我們開診所的時候
一定會掛上一個懸壺濟世的匾額
表示我們是
仁心仁術
可是我們現在開醫院喔
沒有匾額了
妳知道我們牆後面是什麼嗎
是一組堅強的
法律團隊
把這個女人給我送出去
然後把這個
我的天啊
這個髒東西給我拿走
喂
嗯
我是
他前天已經過世了
有什麼事嗎
保險
這情況有多久了
大概
半個月了
你這個腿
之前有受過傷嗎
我之前
有發生過車禍
我覺得你還是去大醫院做個檢查好了
醫生
你說嘛
沒關係的
我沒問題的
真的要我說的話
依你的情況
可能是骨癌
會要截肢嗎
鄭先生
現在骨癌的醫治
已經非常先進了
真的要截肢的情況很少
但是做個手術清除裡面的髒東西
是一定要的
你在說什麼
你說的都是犯罪
健保卡有兩種
一種是有照片的一種是沒照片的
我的剛好就是沒照片那種
沒照片也要看身分證啊
約翰啊
你去看醫生的時候
他除了看你身分證上的照片
有人在管這真的假的嗎
我跟你講
健保卡
我們偽造不了
但身分證
不難吧
就算我給你一個無病無痛的健檢資料
拿去辦保險
你也是要隔一陣子才可以去醫院檢查啊
你的病這樣拖下去對你好嗎
醫生說我這個症狀
剛開始不久而已
癌症也不是什麼急性的病
我拖個三個月半年
應該還好吧
我覺得你瘋了
你知道我這幾年過得不是很好
不好
你每次不是都說你很好嗎
約翰
你知道我平時就是一個風度翩翩的人
你有聽過一個風度翩翩的人
說自己過得不好嗎
我現在才知道你風度翩翩
約翰
你在幹嘛
我在梳妝室
在梳妝室幹嘛
我在梳妝室整理儀容啊
你怎麼把臉刮成這樣
不是要拍證件照
你坐這邊
不過就是拍個假證件照
有必要這樣嗎
這間店是我爸開的
我爸叫約翰
嚴格來說我應該叫約翰二世
一直以為這一行應該是無可取代的藝術
沒想到還是會有結束的一天
這台相機十幾年沒用
結果是拍你這個假證件照
你過來
我已經都弄好了
等下我叫你按
你就按
按
你要找誰
我要做證件
幹嘛
我要做證件
進來
身分證照片
你們要做很細的還是做ok細的
有什麼差別嗎
很細的就是一般警察臨檢都沒有問題
如果你要ok細的
看你是要銀行開戶結婚公證
你是要娶小三也可以
ok細的
事情比想像的還順利
約翰拿了一個乾乾淨淨的健檢報告
接下來我找了保險公司辦保險
保險公司說
這一份保險
要在九十天以後才會生效
也就是說
九十天內我不能去醫療院所
做出癌症的檢查報告
接下來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我每天吃的不多
花很長的時間走路
心情很平靜
有時候我會繞去約翰那裡
我們的話不像以前那麼多
並不是說我們感情不好了
而是約翰這段時間
也是陪我一起等
但是等待這件事
真的不是很容易
你怎麼回事啊
沒事啊
你要不要去看醫生
沒事啦
你這個樣子叫做沒事
照一下鏡子好不好
我陪你去
男女在情感上僵持不下時
最好的方式就是一個人
讓另一個人產生同情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得到妳的同情心
我只是想
再默默為妳做一件事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麼過去的
等我醒來
我已經在醫院裡了
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昨天上課上一整天
看到你都沒有出來
傍晚的時候就過去看你
發現你怎麼叫都叫不起來
你為什麼這樣啊
生病了都不看醫生
你在賭氣喔
沒有在賭氣啦
我只是在想妳氣還沒消
您好
護士小姐
可以幫我把床移起來一下
我想看一下我的腿
鄭先生你先不要急
我們那個診斷書上面都有照片
到時候再複製一份給你們
這什麼態度啊
不要假裝有禮貌
淨說一些沒有禮貌的話好不好
我老公只是想看一下他的腿
跟照片有什麼關係啊
不好意思喔
高醫生
鄭太太
借一步說話
鄭先生的病已經拖太久了
如果不截肢恐怕有生命的危險
截肢
除了截肢沒有別的方法嗎
鄭太太
這句話我對很多病患的家屬說過
留腿不留命
留命
不留腿
醫生怎麼說
骨癌嗎
當然不是
跟癌症一點關係都沒有
昨天我接到保險公司打電話來
說子漢生前保了一個兩千萬的癌症險
這個月保費剛好過期
他們找不到子漢就跑來找我
我真的是一頭霧水
你是子漢最好的朋友
你有沒有聽說過什麼保險的事啊
保險公司有說什麼嗎
他們說了幾句遺憾
就拍拍屁股閃人了
所以他們一毛都
都沒有賠
子漢投保的是癌症險
他是因為血栓引起的敗血症走的
跟癌症一點關係都沒有
保險公司當然不會理賠啊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上個月
子漢覺得腿不舒服去看醫生
醫生說可能是骨癌
他就想了個辦法
叫我去做體檢
拿我的體檢報告去買保險
我就跟他說了這樣會害死他的
他說癌細胞三五個月變化不會很大
沒想到現在發生這種事
你們兩個長得那麼不一樣
怎麼可能嘛
我也這樣覺得
可實際上做起來
好像沒那麼難
子漢怎麼會那麼笨啊
醫生說
這種病剛開始吃吃藥就好啦
他覺得這輩子把妳拖累得很慘
想要弄個幾千萬彌補妳
這是你們之前的照片
每次都叫他帶走
他都說下一次下一次
告別式什麼時候
還沒有決定
為什麼不早點定
他的腿還沒有找到
潘主任
你們這個單位
是不是很不賺錢啊
這個單位跟其他單位
看起來好不一樣喔
對
我們這個單位不開刀
不檢驗
不看診
閒閒不賺錢
所以才會在這個小角落
那你應該很有空喔
錢小姐
如果照妳這樣鬧下去
我們很多人都會變得很有空
潘主任
我只是想問一下GPS的事情而已
真的不能告訴我嗎
我不知道王牽發什麼神經病
告訴妳清理廢棄物的車子上面有裝GPS
王牽告訴我那台車開出去之後
我老公的腿會在84個小時之內會被燒掉
扣掉前兩天我浪費的時間
我真的只剩下今天了
潘主任
相信我
如果你不告訴我
我一定會在這裡跟你耗下去
你下班我跟你回家
你上床
我上你的床
然後我會跟你老婆說
你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妳真的有病
我趕快幫妳掛個急診好不好
我看完急診我還是會下來找你啊
整個醫院都知道這件事情
大家都知道妳是個反反覆覆的人
手術同意書簽了可以後悔
院長給妳的義肢可以不要
幫助像你們這種反覆無常的人
根本不會有好下場
潘主任
你不要那麼嚴肅嘛
我跟你說一個我老公最喜歡的笑話好不好
有一對夫妻結婚五十年了
有一天早上
他們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老公就對老婆說
五十年前我們經常脫光著衣服
在這裡吃早餐
然後老婆就說
所以你認為
我們現在應該脫衣服囉
接著
他們兩個
就脫光了衣服一起吃早餐
然後老婆就說
親愛的
你知道嗎
我的乳頭
也像五十年前一樣在為你發燙喔
老公就說
我一點也不驚訝
因為其中一個乳頭
正泡在咖啡裡
錢小姐
妳要再不走
我會叫警衛喔
這什麼東西啊
妳什麼東西啊
妳不要亂看我東西喔
我什麼東西你才什麼東西
有什麼事情嗎
我們都沒事就妳最有事
潘主任
趕快跟我說車子在哪裡
幫助一個寡婦有這麼
困難嗎
我跟妳講全醫院
妳是最不受歡迎的
沒事的話就趕快走
妳夠了吧
夠了吧
妳再不走我真的要叫警衛囉
我會告死你們
不告訴我是不是
我會告死你潘主任
喂
約翰
開車來載我
順便買點東西
我要買的東西等一下傳簡訊給你
你沒有車
那你借得到嗎
我也沒有車啊
我奶奶就病危她可以接電話
我等一下打給你
千山遠行
一路順風
我等一下打給妳
既然相遇
可否幫個忙
你有車嗎
有啊
可否陪我南下
不好吧
我記得妳老公才剛過世
而且妳知道
我有女朋友
我們上車再說
已經超過四點半了
等一下
這個人真的很敢
開這種車敢來這種地方
你覺得這個女的有愛他嗎
這種地方不會吧
為什麼不會有愛情
比例很低啊
可是我覺得那個女的很愛他
他應該是忘了付錢吧
你們搞什麼
車子可以這樣開嗎
幹什麼
黃先生
我姓錢
這兩位是我同事
約翰
威廉
我們是環保署放射科特別專員
七月五號
一個被輻射線感染的病人被截肢
截肢下來的肢體直接當作廢棄物處理
我們收到消息就立刻追蹤你的車子
那不是剛好嗎
我直接載去燒啊
這一燒下去
輻射線整個爆開來
你們工廠就完蛋了
幹怎麼那麼衰啦
靠
等一下
你們根本不像什麼
什麼環保署什麼專員的
你們開那什麼車子
你穿那什麼衣服
妳拿的是電蚊拍妳知道嗎
黃先生
這不是電蚊拍
這是最新的
輻射掃描儀
你下午
兩點上國道
四點半下的南投交流道
經過涵洞
你覺得除了環保署
誰可以輕易取得你的座標
幹你們當我是白癡嗎
你們就沿路跟蹤我
然後記下這些座標
妳當我不知道啊
很好
你很聰明
知道我們沿路跟蹤你
你知道你沿路違反多少規定嗎
超速
任意變換車道
亂丟煙蒂
還有
你在小吃部停了多久
這台環保車
可以停在小吃部嗎
你跟老相好在門口磨磨蹭蹭做什麼
你們幹嘛啦
大哥
我這個同事只是長得像桂綸鎂
天真無邪而已
但是她說的都是真的
我們是環保署放射科的特殊幹員
我們不小心
讓一個輻射檢體流出去了
如果沒有找回來
我們可能會因此
而遭到免職
但是
如果發生意外
就是幾十萬人都要遭受到輻射感染
幹你說得我好亂喔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相信你啦
黃先生
沒有關係
你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
第一條路
你現在就去找警察
警察會找出輻射檢體
我跟我的同事
會被記過
懲處
你會因為違反規則停靠小吃部
被革職
第二條路
你現在就讓我們上去找輻射檢體
我把它還給環保署
我跟我的同事考績依舊甲等
你和你的小吃部老相好
不會被人知道
你幫我們也幫自己
這叫雙贏
如何
不對
是四贏
我們有四個人
是四贏
先說好喔
我沒有要跟你們上去找喔
不用
我們自己上去找
小心輻射線
那天妳在我床邊問我要不要插管
我心裡面唯一的想法是不能再拖累妳了
受困於言語
我沒辦法跟妳多說什麼
就算我能再恢復過來
最後的我一定是妳很大的負擔
我的人生
最初是朦朦朧朧的旅程
是妳
現在應該稱呼妳
錢小姐
遇到妳之後
我才有了方向
現在他的身體已經完好如初了
相信他已經放下世間的種種
佛祖會帶他前往彼岸
請妳節哀順變
可以麻煩妳先離開一下嗎
我想起自己是怎麼對妳一見鐘情
怎麼走上迷途
我記得我的後悔
也記得妳的眼淚
還記得你第一次帶我跳舞
我感覺
好像是你在帶著我飛
也記得
當時我手心出汗
像一個有懼高症的小女孩
第一次搭飛機
後來
我在海邊的池子看到你被別人虐待
當我低頭看著滿臉傷痕的你
我才知道
我愛你
不是因為你承諾過我什麼
我愛你
是因為我就是愛你這個人
時間到了
我的旅程
已經結束
我只能祝福妳接下來的旅程平安幸福
能抵達我沒有機會看見的遠方
子漢
找回你的腿
算是我幫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把你的翅膀還給你
希望你到另外一個世界
能夠自由地飛翔
找回那個
你丟失好久的東西
接下來
我會默默等待
希望有一天能再遇到錢小姐
到時候我會請妳再跳一支舞
因為很久很久以前
有人曾經說過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如果可以
我希望在夢裡
能重溫第一次
你帶我飛翔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