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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說
他的記憶裡
風是有味道的
水是有倒影的
樹是隨風搖擺的
他說
生命就像幾張照片而已
如果沒有回憶
他的人生或許會變得更美好一點
趁熱
喂
-都出來啊 -好啦
阿全
吃飯了
-好 -快…
來
筷子
-那 -那
帶阿公去菜市場
你要顧好阿公，那是你的責任
你丟下他一個人到處亂跑
萬一不見呢？
你要生一個阿公還我嗎？
-沒有啦 -在家乖一點
不然你幹嘛？
我叫他在菜市場等啊
然後他就跑走啦
我就跟他說我要去找火雞哥
跟他要蛋啊
-要什麼蛋？ -火雞蛋
要火雞蛋幹嘛？
家庭作業啊
妳給我那個冰箱裡面的蛋啊…
完全不可能孵出來
那早就都已經死掉了
在蛋裡面就死掉了
你拿什麼蛋都不可能孵出雞來
那雞是怎麼出來的？
不就是從蛋裡面嗎？
只會頂嘴
抓賭喔…
阿鳳，妳怎麼現在才來？
你們很沒義氣
來…
賭博不找我喔？
老哥
一支十元，插個花
贏那麼多
不會啦
我保證把你畫得很美，不用煩惱
畫上唇
不要有表情
你是猴子嗎？來啦
不要有表情啦
阿嬤最近幫你請好多假喔，怎麼了？
-就…最近大月啊 -最近大月
然後阿嬤說要多準備
好啦，阿全，老師知道你很孝順
可是我覺得你該做的功課還是要做
同學的蛋都孵出來了
就…阿嬤上次就給我那個 冰箱裡的蛋啊
-冰箱裡面的蛋？ -不可能孵出來啊
丟啊
丟上去啊
你沒注意天花板嗎？
我的阿嬤
腳！
是個很和藹的人
腳尖啦
她很辛苦
因為從我三歲開始
阿嬤
就常帶著我
和舅舅一起上台
演歌仔戲
她常常說
台上唱了三十分鐘
就像把人生快轉一樣
直接越過了三十年
阿嬤和爺爺說的，我都聽不懂
我真的聽不懂
只是
阿嬤說
媽媽這幾天
就要關出來了
我在想
也許
我的爸爸也要出現了
有人在嗎？
我回來了
爸
我回來了
妳找誰呀？
爸
是我
小夢啊
媽，姊姊回來了
來了…
姊
火爐怎麼放這裡？放錯位置了
老公小心喔，這個燙喔，有火
這邊鄰居怎麼都搬走了？
阿就都更啊，我也想搬走啊 他就不要搬走
妳不要上來
玉璋上來
妳站在那邊就好
幹嘛？
幹嘛？你火爐放那，我叫你放門口
我怎麼知道哪個門口？那麼多門口
什麼叫那麼多門口？大門口啦
-媽，妳幹嘛啦？ -沒有…
走開啦！
小心喔
過個爐火
去去霉運喔
跨火爐，霉運除
健康平安又幸福
準備大掃除
-怎樣啦？ -上去…
小夢啊
你的女兒啊
-她回來啦 -姊…
妳還習慣嗎？
還好
阿全
你媽
阿全
你要不要跟她坐？我跟你換位子
-好不好？ -阿全
不要畫了！吃飯了
來
吃飯啦！
-好啦 -你是怎樣啦？
好啦！
他長大好多
對呀，六年了耶
怎麼可能不長大？
也是
妳也變胖很多
-妳變胖了 -喂
妳之前不是很瘦嗎？
可能在裡面吃太好
還好啦
多吃一點
阿全，把阿公的…那個…筷子撿起來
掉下去了
爺爺尿尿！
老公啊
-我們先進去房間換衣服 -欸，你是不是不要吃啊？
來…起來
-你不要畫了啦 -去換衣服…走
屋頂咧？
被颱風吹走了
妳今天晚上就…先睡這
那明天…
媽媽去整理房間
妳老爸那間房間…整理好
讓出來給妳睡
爸爸…不睡他自己的房間嗎？
隨便妳啦
早一點睡喔
阿全
你媽媽在樓上
-要不要去跟她說個話？ -不要
不要
阿全
幹嘛？
幹嘛不要上去？
走啦，舅舅帶你去
就不想要啊
幹嘛不要？
拿著
妳爸給妳的
買幾件衣服
那個…
把身上的都換掉
那是坐牢在穿的
衰氣…
換下來的衣服都丟掉
在牢裡關過還穿回家裡
衰氣
我爸他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等一下我會帶妳爸去看醫生
火雞哥
阿全，可以嗎？
火雞哥
我們家裡面
多了一個人
我媽媽剛回來
-她剛從監獄出來 -是
我們假期作業啊
有一項叫孵蛋的
孵什麼蛋？
-雞蛋？ -就是要孵蛋，然後…
-任何一種蛋都可以？ -對
可以給我一顆嗎？
喔，你說
我們的火雞蛋是不是？
這一批不太適合，不好吧？
-為什麼？ -下一次給你好不好？
已經過期了啦
那…你拿去孵也孵不出來
那不是讓你假期作業白做嗎？
做白工嗎？
對不起啦
讓你失望了
妳的資料之前有去過香港跟加拿大
是去做什麼？
我在加拿大待過一段時間
然後…
跟我爸爸在香港和大陸
陸陸續續待過兩三年
主要是學舞蹈
妳這次出來
有跟妳的先生
還是…
不好意思，這點其實我看不太清楚
還是男朋友？有聯絡嗎？
他…不是我先生
我們沒有登記結婚
但是我們有一個小孩
好
朋友的部分，有跟朋友在聯絡嗎？
有跟一些在…
裡面一起關過的同學有聯繫
給妳一個良心的建議啦
我是真的也是關心妳
包括我自己的一些工作經驗
我接觸太多的個案
建議妳就是呢 拓展妳的交友圈、生活圈
那些過去不好的朋友
或甚至是害妳入獄的朋友
妳可以盡量避就避，不要聯絡
不要忘記了妳還有六年的殘刑
任何一點麻煩
或者是刑事案件
就算是酒駕，都會送妳回去
所以
自愛一點
小孩子還小，也需要人照顧
那…好好表現
才不會讓妳之前的六年白費
這是我一點衷心的建議
慢慢走
阿姨，我跟妳說一下
我們之前有幫伯伯做比較詳細的
心智測驗
那目前評估起來就是中度的失智
我們目前開愛憶欣給伯伯用
那個藥主要就是 可以減緩這個疾病的進展
但是它沒有辦法治癒這個疾病
所以將來伯伯在生活自理上的能力
可能還是會漸漸地下降
另外喔，可能 個性上也有可能會有比較大的轉變
可能情緒會比較不穩
另外就是
可能會…越來越多人他可能不認得
這些狀況都是有可能會發生的
那…那個…
都吃藥了
他還是沒辦法改善就對了？
不是說沒辦法改善
這個還是目前的主要的治療藥物
只是說這個藥物
它主要是減緩這個疾病的進展
但是它沒有辦法治癒這個疾病
喔，那…
那個…就是會漸漸地…
連以前的事情都會忘掉這樣嗎？
嗯，對，有可能
通常這個記憶
喪失的狀況會越來越明顯
好…
妳女兒回來囉？
回來了啊
你們家阿全
很開心吧？媽媽回來了
有差嗎？
在坐牢的時候小孩還那麼小
拜託，那時候我們阿全才兩三歲而已
沒印象了
說是他媽…都是我在帶的
我想說回來了…
就是媽媽嘛
就是這樣，這麼簡單
妳要我和阿全見個面？
-是啊 -我當然會想和他見面啊
太久沒看到妳
都忘記妳長什麼樣子
六年沒做愛
應該很想吧？
來，親熱一下
來呀
好啦…
坐…
回去吧
好了，回去吧
回去吧
回去啦
妳有病啊？
-對啊，我有病 -回去吧
我愛上你是有病啊
你讓我覺得自己有病
我也覺得我很有病
為什麼？
你愛不愛我？
真的那麼好笑嗎？
以前愛啊
現在忘記了
真的那麼好笑嗎？親愛的
這麼好笑嗎？
哭爸啊，不重要了
回去吧
我他媽覺得我自己好失敗
你為什麼一點都不愛我？
那我要阿全幹嘛？
-你為什麼讓我懷孕？ -回去啦！
你為什麼讓我懷孕？我問你
妳有病喔？
我他媽是有病啊！
我忘記了啦！
妳不要不甘願啦
以前的事都不重要了
那什麼重要？我問你
什麼重要啊？
什麼東西是重要的在你心裡面？
-還有一支啊 -哪一支？
淺藍色的啊，是嗎？
什麼顏色都分不清楚
還說人家拿你的筆
到底有沒有拿啦？
沒有拿啦，拿你的筆幹嘛？
在這裡啦
一支筆也亂丟
整間房間都是你的筆
因為你少回來啊
趕快寫你功課啦
你幹嘛都不跟你媽睡？
我又不認識她，我幹嘛跟她睡？
什麼你都不認識她？
-那是你媽耶 -我不認識她
-她是你媽啊 -管她
那你幹嘛不去跟阿嬤睡？
什麼…
我是男人耶
正港的男子漢耶
再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
然後
會有一個朋友來看你
誰啊？
你認識的
見到面你就會記得了
他們都搬走了
管叔叔搬走了
長官搬走了
就剩下我們了
對啊
他們也叫我們搬啊
但你喜歡這裡嘛，沒關係
你最愛的老婆就陪著你住在這裡
以前婆婆在的時候
她都會交代你
要帶我出去玩
帶我出去…
旅行
然後呢
你會常常帶著我去看表演
看跳舞啊，什麼的
你很了不起的耶
婆婆常說
哇，你多棒啊
就一個人帶著一大隊的藝工隊
到處去勞軍表演
真是！
你手多漂亮
這手可以了，來
換手…
我還記得，阿全剛上學
被同學笑
你還安慰他
顏色分不清，又不會怎麼樣
我也覺得你說得很棒，對啊
有時候看得太清楚
反而不大好
你其實是很穩重的
但是你也很活潑，你知道嗎？
你很愛熱鬧的
伸馬鞭
伸出去
馬鞭在哪一邊，腳就…
腳就伸哪一隻
伸馬鞭
對
手同時
有蝌蚪
台語怎麼說？
不知道
-蝌蚪 -蝌蚪
蝌蚪
-道兄 -道兄！
幹你娘，叫你不要亂來
你又亂來，搞什麼？
我哪有亂來？
我想說地都在這
我插下去，這裡就是我的啦
這地是你的嗎？
是啊，你不會看嗎？
“買土地，找阿文，包君滿意”
紙貼上去就是你的？
是啊，不是這樣嗎？
你會貼，別人不會貼嗎？
別人貼，我就撕起來
你知道這地是誰的嗎？
誰的？
海線的龍祥
-海線龍祥？ -對
哇！讚…
我最愛這種事，刺激
你不要再亂搞了
女人的事情搞不定
工作也搞不好
你知道你媽只剩一間報關行
你知道嗎？
你現在在做什麼買賣？
傳播啊，還有直播啊
-還有一些插旗 -非法的？
合法的邊緣
就是做無本生意嘛
到處踩人家的線
到處插旗嘛
我就是不想靠你們啦
不想靠我們？
不然你要靠誰？
-靠我自己啊 -靠你自己惹事？
不會啦，你不用想這麼多
亂搞後再幫你擦屁股？
不用擦啦，我自己會擦啦
有我的女人幫我擦啊
胡搞瞎搞
搞到現在前後女友跟我坐在一起
正經一點
應該是吃不下了
那個臉紅得跟什麼似的
叫妳拿錢出去買衣服
我看妳是…
去外面買醉是不是？
奇怪了，不是剛出獄嗎？
是有那麼多朋友喔？
妳喝那麼多？
幹嘛不等我就吃啊？
妳就不見啦
誰知道妳去哪裡？
別回嘴
幫她裝飯
用爸的碗就好啦
裝飯啦
小孩面前妳也做個好榜樣
-來… -嘿，來
太多年不見了，好久不見了
這就叫很大方了
可以了吼？
張大哥
奶奶
那爺爺呢？
爺爺
好棒喔
有沒有聽到她叫爺爺？
靜靜的，這文琳…
好羨慕
張伯伯你好
美申…娶了沒啊？
還沒，現在有狗狗就好了
還不想那麼早
-現在年輕人幹嘛啊？ -沒辦法
只養狗不要小孩，是嗎？
-那妳問文琳，文琳也是一樣啊 -對，文琳
-對啊，現在都流行養狗 -現在女生都這樣
但是你看人家小孩多可愛呀
你不會想生幾個嗎？
你看…
妳要說奶奶送給妳
-有沒有講？ -送給妳
多好，謝謝
聊啊…老公
-張大哥，好久不見 -高大哥欸
好久不見
你還認得嘛？
以前住我們隔壁的啊
你看，都回來了
大嫂，張大哥的身體？
-那個…有點那個…退化 -喔
對…所以你看他會這樣子
可是這個地方，現在…
看起來都一切不太方便
我還聽說
電壓都不太穩定了
所以…像我們搬出去好幾年了
其實外面真的是…好很多
對啊，當然外面是比較舒服
-但他也不搬 -對
所以應該可以考慮一下
對啊，可以考慮一下
張伯伯，我覺得這邊真的不舒服
可以搬走，會比較好一點
搬什麼搬？
這是我家！
不搬！
好…
保家衛國…
家都不保！衛什麼國？
好…
沒事…
對
-阿全，火雞蛋是要給你的 -這是火雞蛋？
是
讓你暑假有作業可以研究
可以寫報告了
-你要好好地把牠孵出來喔 -可是
你不是說…
還要很久嗎？
是啊，還要很久啊
-可是不是我的火雞生的呀 -那為什麼…
這不是你的火雞生的喔？
是我的火雞的朋友啊
你有朋友，我也有朋友
火雞也有火雞的朋友啊
那…所以，請你笑納，請你心領
-不要生氣啦，好啦… -嗯
這樣就可以交作業了
是
那…可是呢…
-可是什麼？ -好像你們只能…用雞蛋
可是這是…火雞蛋呢，怎麼辦？
沒差啦 反正都有“雞蛋”這兩個字嘛
有道理
-何況又不是鴨蛋對不對？ -對啊
火雞蛋和雞蛋都是雞蛋嘛，對不對？
對啊
這樣就可以活了喔？
就還要孵啊
我以為…
火雞蛋這麼大顆
可是牠就這個大小
比雞蛋大一點
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怎麼辦？
抱著睡
沒有啦，繼續孵啊
繼續孵喔，如果孵不出來咧？
就被當掉了
不會像你那樣啦
像我一樣咧
我聽你媽說
好像你爸要跟你見面喔？
你不可以讓阿嬤知道喔
我知道啦
喜歡嗎？
ｉＰａｄ
現在每個人都有啊
不要
為什麼？快點啦
爸比送給你的
好啦，他不想要就算了吧
快點，阿全！
不要
你不要勉強他
阿全
你看想吃什麼
這裡的菜都很新鮮的
黃色的是沒有的
這個菜沒有喔
-這個沒有？ -對啊
可是看起來就不像黃色啊
看起來就綠綠的
這紅色，這紅色的
下面這個咧？
-阿全…這是什麼顏色？ -那妳說啊
這是黃色…
-你分辨不出來嗎？ -紅色、綠色，還有黃色
-分不出來嗎？ -常常搞混
你看不清楚顏色喔？
他媽的，兒子色盲妳知不知道？
我在裡面，我怎麼知道？
我進去關他才三歲
他媽的妳知道什麼屁啊？
她才剛出來，她當然不知道啊
阿全沒事…
我在土雞城跟兒子吃飯啦
又是他？
這個抓耙子
好啊
看什麼時間，我等他
阿全
你看的那個是什麼？
誰給你的？
阿嬤不是跟你說
不認識的人給你的東西 不能隨便拿嗎？
嗯，對啊，這又不是我拿的
不要
為什麼不要？這是你爸爸給你的
陌生人的東西不可以拿
阿嬤說的
這不是陌生人的東西
它是你爸爸送你的
我跟他不熟，我不認識他
妳帶著阿全去找阿文做什麼？
妳被關的時候
他沒來看過阿全
心裡就沒阿全這個兒子
妳現在找他幹什麼？
阿文
在妳的行李
阿全的奶粉罐裡放毒品
妳被判十二年
在牢裡蹲了六年
妳一輩子都要跟這些亂七八糟的人
妳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妳跟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在一起
妳到底在幹嘛？
媽
我到底怎麼狼狽了？
我怎麼亂七八糟？
妳說啊
我進去六年了
妳看過我幾回啊？
阿全是妳孫子
我不是妳女兒啊？
我不是嗎？
妳在乎我嗎？
妳在乎嗎？
妳看看爸爸
說真的，我覺得妳很可笑
一天到晚欺騙他
把他騙成那個樣子有甚麼意義啊？
妳覺得妳這樣很快樂
妳快樂嗎？
妳脫褲子跟人家睡到大肚子
妳快樂，我快樂嗎？
妳現在這樣子跟我說話
妳快樂嗎？
妳不可以這樣子跟我說話
女兒
妳沒有做功課，快點去做功課
快點…
老師
我的女兒從小就脾氣倔
我會管教她…做功課
別生氣…
女兒
跟老師照張像好嗎？
來啊…
-老師，我們拍張照片吧 -喔
就坐這，很好…就這裡
來，女兒
過來啊
來跟老師照一張
靠近點…
這裡好
看這喔
近一點…
我喊一、二、三喔
來，準備
一、二、三
老師…再來一次喔
要笑，一、二…
三
龍祥，現在這樣講啦
他現在講這樣，你能接受就接受
大姐，人我已經幫妳約出來了
能不能談成，你們談談看嘛
既然阿文這樣說
龍祥沒辦法接受，那就看怎麼處理
道兄…我覺得這沒什麼好說的
要談什麼？
對啊
這有什麼好說的？
沒有啦，你對那塊地有什麼想法？
我就插旗下去啦
抱歉啦！今天其實…
他到我的地盤插旗耶！
-龍祥，我知道… -我不可能放過他啦！
先別生氣…
我知道你今天來，其實是…
也是希望大家交個朋友
那以後大家就是…
還有道兄，我們就是朋友
我沒有要跟你們交朋友
-我要跟你交朋友 -今天是道兄…
我看道兄的面子才來的
他是憑什麼要跟我一起賺啦？
他要撿現成
還要跟我一起賺？
是要賺什麼？
道兄，不然沒關係，我退一步啦
都跟你出來談了
不要說他什麼都沒有
我買兩箱番茄送他啦，好不好？
-喂… -這樣要怎麼吃？
阿文，你也聽別人講話一下
你要跟人家喬事情，還一直吃番茄？
你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嗎？
好啦…
人家現在要跟你講，你又不講！
阿伯來喬事情
你還在那邊…講什麼話？
不是啦，龍祥 現在是沒辦法談就對了？
道兄，你看他的態度啦
那就不要講嘛
道兄
我今天是給你面子才來的
不然我根本不會來
老公，快下來準備
你朋友快來了
帶了一個禮物給你
你之前說最喜歡吃那個…
-蒜泥白肉… -酸菜白肉
酸菜白肉鍋，對！
我媽說，她知道你喜歡這個鍋子
這是我媽珍藏多年的
純銅的喔
以後你吃酸菜白肉鍋的時候
你就會想起我
好東西，漂亮
阿全
怎麼樣？
-還有一道菜 -好
我回來啦
-小夢回來了 -妳是雷公打天公喔？
回來這麼大聲
是怎樣？
阿全
叫媽來吃飯
不要
去啦
她去找爸爸還ｉＰａｄ了
你去叫她下來
說今天阿公生日
好啦
叫她下來吃飯
下來吃飯了
今天妳老爸生日
不要讓壽星等啊，真沒禮貌！
我生日？
對啊
你看，壽麵
我還帶了蛋糕
-成恩，你來啦 -好…
小夢
阿全，玉璋呢？
玉璋在學校
他有打電話回來說
不像妳
女兒，這個好吃
來
吃壽麵
福壽綿長
我還給你買了個蛋糕
對…
那個鍋子現在也用不著
-那我帶進去 -我放過來一點
-可以 -好…
你順手就好
你們先吃
好噁心啊
她之前跟我老爸都不是這樣子
哪有那麼親密？
怎麼說都是一家人啊
而且我覺得妳媽媽也是一個好人啊
我們都是好人
是啊
阿全最好了
最疼爺爺了
以前你跟阿嬤常吵架
都是我在傳話
你那時候最疼我
現在我對你好
阿全真棒
吃根雞腿
我怎麼都找不到你年輕當兵的相片？
沒關係…都過去了
雄哥
我這次回來是照顧我媽的
我媽病了
她需要我
這是管叔叔家
都搬走了
我在想
到底是她需要我
還是我更需要她？
這是長官的家
以前我們在這裡吃過飯
雄哥
生日快樂
別哭
好久沒看你演出
你明天出去
小夢會跟著你
她會照顧你
還有
盡量早一點回來
最好是…
下午吃飯前吧
你們早一點回來
我在家裡面煮飯
等你回來吃
出門要小心
我會交代你女兒
好好看著你
阿全…來
阿嬤跟你說
把阿公顧好
好
你再重複一次
把阿公顧好
乖
阿全最棒了
各位旅客您好，本列車的終點站
八斗子，八斗子到了
9點16分悠遊卡的旅客
請抵達嘉義刷卡出站
以免時間超過，卡片鎖卡
本列車開車時間為6點14分…
成恩
午安
-這邊轉？ -對
太久沒回來了，有點髒亂
我記得這裡
成恩…
小夢，我媽醒了
-你們先進來坐吧 -成恩啊…
怎麼這樣啊…
為什麼要這樣…
成恩啊…
-成恩 -媽
兒子啊…
-怎麼搞的，把自己用成這樣呢？ -搬什麼搬？
-我成恩啦 -把我…藏起來
妳不要動啦
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不知道…
成恩！
救命啊…誰啊？
我不要！
妳不要動啦
妳看，臉都這樣
-不要 -怎麼會把大便用到身上呢？
不要這樣，不要動我啦
我很乾淨啦
妳看臉也是
誰把我的成恩藏起來？
不要碰我的頭
我的頭啊…我這神聖的頭
我要成恩，我頭很好
我要回家
妳不要動啦
這我兒子給我的咧
我要成恩啦
你怎麼那麼兇？
成恩在這
我的兒子很孝順，很乖
很溫柔
成恩！
成恩在這，不要叫了
成恩
我要我的兒子啦
-妳兒子在這 -我不要你
你不是
我要起來，我要回家
媽媽肚子餓了
我要起來煮飯
-不要碰到 -我要尿尿
-來，先換尿布 -尿尿…
醫生說…我懷孕了
懷什麼孕？
不要這樣，幹嘛啦？
媽媽…
你叫成恩來啦
成恩
不要哭了
成恩在這
你不是
你不要來啦
你不要亂來啦，你不是成恩
-成恩！ -成恩在這
救命啊
-成恩 -妳不要一直叫啦
沒有人要害妳
我不要了
你幹嘛啦？
趕快穿起來啦
這樣不行啦，我是淑女耶
好，淑女穿褲子
-不要這樣子 -好，淑女穿褲子！
欺負我，不要這樣
你們要不要看一下我媽？
好
媽，妳朋友來看妳囉
成恩
你是…
你藏…把成恩藏起來是不是？你是…
成恩…你
-不是成恩 -媽，他把我藏在這
-你不是…你… -成恩在這
你給我藏起來
你跟我爸不是同一個部隊的嘛
那你們…
到底在什麼地方認識的呀？
那時候
我媽和你爸 常在台上一起演出《游龍戲鳳》
很多人都覺得他們是一對才子佳人
我媽那時候…
很美
真的很美
很多人都在追求她
但她差點為了妳爸離家出走
後來妳爸有一次在部隊看了我的演出
他到後台來找我
說他很喜歡我
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
我就做了他的侍從官
陪伴他、照顧他
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你們家人
我媽後來離開了劇團
我很難過
她就安排我離開台北
到北京去演戲了
那個…
伴唱帶找出來
-他還沒給我… -我還缺那段
-找他要啊 -喔，好
“定軍山…”
然後那個…
衣箱師傅你找…找自強好了
找自強哥？
-好 -早點去現場確認一下音樂
嗯，我會
-那我去打電話 -去吧
一早我就要回家
我還要照顧火雞蛋
不要啦
阿全…過來…
你給…你阿嬤打個電話
妳自己打
你給你阿公幫個忙嘛
喂？阿全喔？
現在幾點了你知道嗎？
叫你媽來聽
喂
這麼晚了還不回來
在那邊幹什麼？到底要不要回來？
好…
不想回來就別回來！
戰飯造
二通鼓，緊戰袍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兵交
向前俱都有賞犒
退後難免吃一刀
三軍與爺歸營號
好了啦
我多拉緊一點
會太緊嗎？
阿嬤，我回來了
你自己一個人回來？
搭火車就回來啦
為什麼讓你自己一個人坐火車回來？
阿嬤
現在肚子很餓
我沒有吃早餐
沒人弄早餐給你吃嗎？
你還好嗎？小雞蛋
阿嬤要去買菜了，我沒辦法
等我一下
-阿全，別走啦 -幹嘛？
阿嬤問你
問什麼？
阿嬤問你
你要坦白說，不能說謊
你們昨天出去
你跟誰睡？
媽媽
阿公呢，阿公跟誰睡？
爺爺跟…
成恩叔叔啊
-跟成恩叔叔？ -嗯
好
好喔
幹嘛啦？
阿嬤，等我一下啦
為什麼？
辛苦三十幾年都白費功夫！
不就是一個老芋仔嗎？
一點點薪水
我讓全家的男人
每天都吃雞腿
我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裡…
吃全雞！全雞！
沒關係
我不在乎啦，我甘願啦
孩子回來的時候說
“媽，妳怎麼只吃雞蛋？”
我說沒關係
我老公比較重要
妳爸爸比較重要
沒良心啊，張軍雄！
你沒良心！
你以為你…很偉大
要不是你媽媽要求我
叫我生一個兒子…生個兒子
我要那麼辛苦啊？
你跟你那個女兒長得一個樣
她不顧我的
她不理我的
他不跟老婆睡，要跟男人睡
只顧他那個伴
父女倆都跟人跑了
這算什麼啊？
三十幾年全廢了
全部都沒啦！
鳳姐，妳怎麼啦？
幹嘛？
妳是怎麼了？
-我有不對勁嗎？ -回家啦，別這樣
有人說我怎麼樣嗎？
大家都在看妳，妳看到沒？
大家都很安靜不講話啊
我有怎樣嗎？沒有吧？
對啊，妳看
他們都認識我，知道我是上校夫人耶
妳現在拉我幹嘛？
我捨不得啦
-可以嗎？ -妳捨不得什麼？
我都沒捨不得了
歡喜做，甘願受
哪來這麼多捨不得？對不對？
老公自己嫁的，孩子自己生的嘛
男人不養，女人就要養嘛
不要這樣好不好？
妳要把它摔壞喔？
摔壞再買
回家啦
我來買菜，妳叫我回去幹嘛？
妳不要這樣看我啦
妳看什麼啦？妳以為我瘋了是不是？
我沒瘋啦
人家都沒說話 大家都認識我，我哪有瘋？
妳實在有夠扯耶
我瘋什麼？
妳沒瘋，那妳告訴我
做生做死，做牛做馬
養大養小
全家都照顧得這麼好
沒人感恩我，現在是怎樣？
把我丟在一旁
我不知道睡男人有什麼好啦
是不能跟我睡嗎？
他不跟我睡 還不是跟了我三十幾年？
不要再說那些了啦
-丟臉嗎？ -看妳…
我沒有瘋啦，妳不要這樣子啦
妳好像把我當作瘋女人耶
-阿全 -我回去煮菜了！
快點，你先回去
我照顧阿嬤
我帶她回家
瘋瘋癲癲的
鳳姐，妳要走去哪啦？
小雞…趕快出來
雖然你是火雞
但也還是雞
趕快出來
我回來啦
怎麼啦？
阿全
阿嬤怎麼了？
阿嬤發瘋了
怎麼了嘛？
好
這樣就可以拍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喔 -喔
之前蝌蚪不是一大堆嗎？
那現在為什麼就變成這樣少少的？
長大了都會離開家裡啊
牠長腳了，有腳就會自己走了
所以牠們是變成青蛙之後跳走的？
對啊
這個卡可以拉
爺爺，根本沒有裝底片啊
喔，那不重要啊
什麼不重要？這樣就沒辦法拍了啊
這樣拍下來的有什麼用啊？
你通過鏡頭看到的
就會留在你大腦裡
你就記得了
那我直接這樣子看
我也記得啊
喜歡吃番茄嗎？
喜歡嗎？
告訴你
爸爸這輩子最喜歡吃的東西…
就是番茄
所以你一定會喜歡吃番茄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你是我兒子
你除了喜歡吃番茄還喜歡什麼？
-很多啊 -很多喔？
比方說呢？
不知道，總之有一大堆 這是你的喔？
當然啊，當然是爸比的，不然誰的？
你喜歡車子嗎？
喜歡喔？
爸爸最近比較不順利
但是爸爸心中有個夢想
就是蓋一個很大的番茄園
賺很多錢
到時候買一輛大車子
我帶你去環遊世界
這是爸爸的心願喔
不行，我作業還沒做完
我的雞沒孵出來
孵雞？你的作業喔？
對啊，我怕雞死掉會孵不出來
太棒了
你爸爸我以前最會孵雞了
我小時候孵的雞喔…很多
你放心
只要溫度控制好，一切沒問題
可是，這是火雞，不是一般的雞
火雞也是雞啊
還不是一樣？
不會不同嗎？
不會啦，只要是雞都一樣啦
包君滿意？什麼阿文喔？
是那個阿文嗎？
你娘雞掰咧
還是我叫老鼠去處理？
對啊
不是講好了嗎？
怎麼又來這裡插旗？
好啦
是之前那個阿文？
我跟你說，那塊土地的事情
你這樣搞
你以後有什麼事情
你也要先跟大家說
至少也要跟我說一下
快幫我倒茶
爽
-秀逗了喔？ -叫這隻狗來幹嘛？
什麼狗啦？
-你說誰是狗？ -好了…都自己人，你在幹嘛？
你整天這樣跟他鬥幹嘛？
他不過是一隻狗而已
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
說誰是狗啦？
我去插旗
他跟他老大講
跟他表哥道兄說我去插旗
這不是狗是什麼？
你少講兩句好不好？
-大家好好講 -再說一次試試看
就是狗啊！
-小羅，你幹嘛？ -你想清楚喔
我跟祥哥做事情都是為了你媽媽
不是為了你喔
腦袋壞了喔？
你先出去外面抽菸
我跟他說
你是廢物是不是啊？
好了啦，出去
媽寶喔？
阿文，有沒有聽到？
-你在幹嘛啦？ -以後做事要跟大家商量
不要這樣自作主張
文哥，別這樣嘛
羅哥平時也對我們不錯啊
-你小弟講話也是為你好 -你現在是怎樣？
你跟他的嗎？
不是這樣啦
甘蔗…也是為你好才說你兩句
-你幹嘛發脾氣？ -你再說一次！
-說啊！ -好了啦
平時…對大家都不錯啊
-幹你娘…你現在是怎樣？ -文哥…你別這樣好嗎？
-怎樣？ -阿文你瘋了是不是？
文哥…
文哥！
你幹嘛啦？
來…
舒服喔
-冷 -還冷？
不要沖…
水不沖你了
這樣應該不冷了
手執鐵板響幾聲
泉州磨落潮州城
因為黃家水娘囝
決心黃家厝前行
這樣冷不冷？有溫度嗎？
可以啦…
那個水溫我都試過了
是最舒服的
來，把手舉起來
把手舉起來
幫你擦
我收訊不好
喂？
好啦…你們什麼時候…
當然…當然想兒子啦
要不然幹嘛打給妳？
你到底講完了沒有？
你自己給他
太美了
媽，阿文來了
他幹嘛來？
來看我兒子
阿全
叨擾了
-阿全 -爸爸來看你
阿全
-買了禮物送給你，阿全 -爸爸來看你
-他從台北過來，大老遠 -快點
我們在忙
不好意思，出去
這裡地方很小，好不好？
媽，他就給兒子說說話都不行嗎？
妳來找我吵架的是不是？
這裡很忙，人很多
你們先出去嘛
-他才剛進來 -我送個禮物就好
我問一下就好
阿全
爸爸買的禮物送給你，好嗎？
收起來
-阿全 -收下
-好了…出去 -阿全
出去啦…
把人帶出去啦
那裡有椅子坐嘛
你們就先坐在那邊啊
等一下看戲
這裡人這麼多
你們在這裡佔位子
我們怎麼工作？戲要演了
出去啦
小心…
我不用說
沒有你，他怎麼出來？
幫我拍照
-妳怎麼回事啊？ -怎麼啦？
阿全跟他爸說個話會死啊？
那關我屁事啊？走開啦
阿全，來
喂，快點準備，衣服穿一穿
不要亂跑喔
你亂跑這樣子很危險
去陪妳客人啦
妳媽講話怎麼這麼難聽？
還不都是因為你？
我是程咬金啊
二路元帥薛丁山
領兵攻打寒江關
少年英雄缺經驗
我老程監軍來幫忙
幹你娘，愛當老大，做給我看啊！
幹
沒心情，飯還是要照吃
不然怎麼活？
叫她也不下來啊
下去吃飯
吃飯了
我問你喔
那一天…
跟我爸的合照…
是不是沒了？
你在幹什麼？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麼？
你曉不曉得我找你找了多久啊？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我真的搞不懂你耶
你什麼都有
有家、有房子、有孩子
然後你就什麼都不要，丟了就跑了
我就是什麼都有
所以我要的是自由啊
妳不是也跟我一起看過楚浮的電影
《四百擊》嗎？ 我要的就是那種自由嘛
自由？
你有什麼資格講自由啊？
你幾歲了呀？
你怎麼那麼沒有責任感呢？
你該想的是你自己的家人嘛
什麼自由？我看你啊
你就是電影看太多，腦子看壞了啦
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一個什麼鬼樣子？
整天帶著一隻雞
像個乞丐一樣
到處跑、到處睡
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你有沒有為我跟小孩子想過呀？
你知道我們要忍受多少
別人的閒言閒語嗎？你有想過嗎？
你是不是瘋啦你？
妳一直吵一直叫，大呼小叫的
人家反而會以為妳才是瘋了
我們個人有個人的生活嘛
互相尊重不是很好嗎？
而且妳那麼年輕美麗
何必跟我這樣 糟糕的一個人在一起呢？
為了妳的前程，我會覺得說
還是大家尊重嘛
我覺得妳還是走吧
你去哪裡？
喂！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你跟我回家嘛
我找你找得那麼久
你不要走，你跟我回家啦
跟我回家啦！
我告訴你喔
你現在走了
就永遠都不要回來！
我跟你兒子講他沒有爸爸
我也沒有老公！
你走好了！你不要回來了！
火雞哥！
你再也不要回來了！
火雞哥！
等我一下
-好了 -好了喔？
我幫你
全都要拿出來曬太陽嗎？
你東西怎麼那麼多啊？
而且還有一本書是賣豆腐的
你想賣豆腐喔？
剛才外面那個女的啊
是不是你親戚啊？
她那麼大聲地罵你
阿全你看那個木馬
它也原來不是在這裡的啊
原來是在海裡的，漂了很久…
然後
大概是有人把它移到這裡來
反正也沒有人問，也沒人在乎
說它從哪裡來，有什麼關係呢？
哪裡？
騙人，哪有跑出來？
牠剛剛就有動一下啊
-哪裡啦？ -不好意思
-有人在家嗎？ -不是跟平常一樣嗎？
-阿全！玉璋！ -爺爺…
快點，趕快下去…
這裡不是你家嗎？
快點啦
你爸要跑走了
小心點
他不要進去啊
老公…
回家了…你去哪裡了？
小姐把你帶回來啦
這不是我家！
-這是你家 -不是我家！
不是我家！
你別生氣…
你全身都濕了…
-爸 -你看…看一看…
這個就是你家，對不對？
快點！站在阿公面前
-爸 -你看看他是誰？
你看他是誰？看他是誰？
阿全啊
阿全啊！叫…
爺爺
不是我家…
是你家，這是你孫子
這是你兒子
我是你老婆
-對 -這不是我家…
-你們家裡有這種狀況要小心一點 -這不是我家
我知道…謝謝妳
長官好
我是…
我是…張…
張軍…
糟了，我忘了
我沒在跳舞
部隊剛才在…
在練習
我剛才在…
禮堂看排練
是
司令來了，一定沒問題
老爸
媽咪
我沒有在跳舞
我真的沒有去跳舞
我答應了妳
我答應了妳，沒跳舞
我真的沒跳舞
我要睡覺去了
不要打了！
不要打！
不要打自己
又要讀那封信
今天幾號啊？
好，慢慢讀
“母字示
軍雄吾兒知悉
相信這封信到你手時
我已隨你父而去了
你母一生做人做事
均秉持謹慎周詳
所有…所謂人生中…
人生無常
我今已是風燭殘年
時刻都會說走就走的
亦可能拖到口不能言
身不能動的慘況
而欲對你交代些什麼話
恐亦力不從心
你是我兒啊
思再三…思之再三
寫下這封遺書給你
媽媽是愛你的
從小你就聽媽媽的話
媽媽知道你喜歡跳舞
但我擔心你的謀生能力
你也順從媽媽的意思
媽媽非常感激
你的妻子，王鳳…”
王鳳是阿嬤嗎？
對啊
“是一個內心善良的鄉下人
媽媽知道你不喜歡她
你也順從媽媽的意思娶了她
媽媽知道她能照顧你一輩子
她是個好女人
希望你們倆人能像我和你爸爸一樣
是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
媽媽沒有留多少東西給你
你的妻子省吃儉用、持家有方
將自己全心奉獻給這個家
你要好好待她
兩個孫子要好好教育
長大成人後
希望他們能成材
好讓爺爺奶奶在九泉之下能
領受你們的香燭紙錢
我們當含笑九泉矣
該說的我已交代過了
萬…望…我兒一切能好自為之吧
母會亭千囑”
真的耶
裂開了
-是你把牠踢破了吧？ -不是啦
-都沒有去動牠啊 -牠自己裂開嗎？
孵得出來嗎？
應該出得來吧？
真的嗎？
-總之有出來的話 -真的裂…
-真的裂開了耶 -就不會像你一樣被當掉
-怎樣啊你？ -那為什麼牠會裂開？
可能是你自己用的啊
你剛才也從頭到尾在這啊
我哪裡有動牠？
欸，阿全
牠在動欸
-牠還活著欸 -那是什麼？
-是毛欸 -有東西跑出來了
哇，小雞跑出來了
牠真的出來耶
-我不會被當掉了 -好醜喔
-牠是醜小鴨啊 -牠好噁心喔
啊牠的腳怎麼這麼大啊？
應該是因為牠是火雞吧？
小雞
你也要趕快長大
我想帶你去環遊世界
時間過得真快
爺爺後來…
也開始包尿布了
他…
也越來越不記得我們了
媽媽
再也沒有…
提起爸爸的任何事了
你要拍媽媽，就把媽媽拍漂亮一點喔
就沒有在拍妳啊
-媽 -嘿
人家都吃那個酸菜白肉鍋
妳用這個…什麼…
菜乾喔？
-對啊 -這能吃嗎？
-可以啦 -青江菜乾
那是我跟阿嬤去曬的耶
可是這是黑色，這感覺就像壞掉的耶
你吃吃看嘛
就曬成這個顏色啊
這就是妳樓上曬的那個嗎？
-青江菜嗎？ -對
老公
今天我們不吃那個…
-酸菜白肉鍋喔 -肉丸咧？
是老婆自己曬的菜乾
還真不錯吃耶
-對吧？ -幫妳爸爸夾
你可以吃吃看
媽
我們真的要搬家囉？
對啊
看你爸現在這樣…
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願意搬最好，那我們就能搬家了
我有拜託那個…戲班班主
先幫我們找住的地方
我們就先搬去那裡
那可是…
-阿全 -我的火雞怎麼辦？
你的火雞喔
整個搬過去就好了啊，笨喔
那…
頂樓的那個蝌蚪咧？
蝌蚪喔
蝌蚪會變青蛙啊
牠會自己跳過去啊
-是吧？ -嗯
媽，你就讓爸爸自己來吧
他自己會弄
我先處理一下
姊，沾那個醬
不要
吃這個肉就要加那個醬
-不然沒味道 -阿全
-你不用擔心…你的火雞啦 -要不要醬？
你要擔心你的蝌蚪
牠會變成青蛙
你的火雞會吃青蛙
我不騙你，這是真的
你就訓練你的火雞啊
-從小吃米就不會去吃你的青蛙了 -那…
-把牠們分開不就好了？ -吃飽了
對…
-你吃飽了？ -我吃飽了
-又吃飽了？ -讓他去
那你的火雞跟…
青蛙
火雞和青蛙分開住
阿全想吃菜是嗎？
我剛有吃菜了
我們怎麼會有這個鍋子啊？
湯都是菜乾的香味
誰打電話來？
阿嬤
這個鍋子
-是不是成恩叔叔送的？ -知道啦…
喂？嗯
-好，知道 -要不要加一點金針菇？
媽，這個…
桌子上的你都放進去
-小心燙喔，不要玩 -好啦
-吃飯規矩一點 -放這高麗菜好了
-要確定吃的完 -把它吃一吃喔
老公
那個…成恩剛打電話來說
-他媽媽過世了 -這個會黏在上面
-喔 -高麗菜怎麼那麼少？
媽，妳這高麗菜也用太少了吧
這樣怎麼吃得夠啊？
你就儘管吃啊
廚房裡還有啊，急什麼？
-裡面還有喔？ -對…
欸，黏鍋了
坐好…
欸，來…好…
爸爸在拍照，來…
爺爺，幫我拍一張
-拍我 -你要單獨的是嗎？
-對 -來，擺個好看的
好看的喔，帥哥喔
好帥的孩子
-小心走路啊 -要不要吃？
-小心… -給你
-老爸你吃完了嗎？ -要不要吃蛋？
別管他，他拍照
等一下
-玉璋 -啊？
把那個菜剝進去
這個？
-加高麗菜才好吃 -媽
我們的高麗菜
準備太少了吧？
-玉璋把醬油拿來 -怎麼啦？
吃兩口就沒了
從剛剛到現在沒有吃飯
-我有吃 -不要光吃高麗菜
有，裡面剛剛就有煮
我們終於搬家了
老師說
我的作業做得非常好
火雞出生三個月了
牠現在
已經是我最好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