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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得提防那些野獸 讓牠們不得靠近）
（因此鮮少向牠們發問）
（以免牠們開口回答嚇到我們 粉碎我們的信念）
（查爾斯鮑登）
《探尋鯨之音》
（阿拉斯加，佛德烈克海峽）
（蜜雪兒佛涅博士）
“我試圖開啟對話”
這是最簡單的解釋
我要在海中放一台音響，跟鯨魚說話
並希望牠們會回應
如果成功了
就會成為第一個
人類主動與座頭鯨對話的實驗
（在蜜雪兒嘗試與座頭鯨交流之際）
（另一位科學家正在破解）
（座頭鯨之間的聯繫）
（跨越多遙遠的時空）
（蘇格蘭，聖安德魯斯大學）
（艾倫嘉蘭博士）
人類已經研究座頭鯨的鯨歌40、50年
然而，依然無人真正瞭解牠們為何歌唱
鳥有鳥鳴聲
其他鯨魚也有鯨歌
但座頭鯨的鯨歌更為複雜
有節奏
精準的呼吸間隔
有押韻與重複
長達數小時，模式中又有模式
沒有明確開頭或結尾
我認為座頭鯨的鯨歌是種複雜的溝通方式
沒有任何人類所知的事物能比擬
除了人類本身以外
我的繼父是古典鋼琴家
（紐約，伊薩卡，康乃爾大學）
他有空教我鋼琴時
總叫我彈一個單音，然後閉上眼睛傾聽
直到聲音消失為止
他要我親身體驗聲音，才能理解它
在陸地上簡單多了
然後妳去設定計時器
（康乃爾生物聲學工程與製造工作室）
系統用這個盒子溝通？
我們花了十年打基礎
之後才開始建立放給鯨魚聽的重播音檔
-很好，動了 -太棒了
有了
-能用嗎？ -可以，非常好
-太棒了，很好 -好
-電源開了嗎？ -開了
對
對，就是得處理這個
沒錯，這就是重播的鯨魚叫聲
我們到時候會播這段叫聲
或是還有別段
對，我們得調整一下
是啊，音量可以調小一點
也許…
有雜音，妳可能得調整一下
-是音檔中的雜音 -好吧
對，雜音是音檔裡面的
這些音檔未經整理，完全沒有調整過
這樣好
-有點不太對 -沒錯，有些不對
我打算騙過鯨魚
我應該說清楚這一點
我打算讓座頭鯨相信
有另一頭鯨魚在海裡發出聲音
我們在努力想辦法，可能發現了…
（康乃爾生物聲學實驗室）
過去的重播音檔實驗 不小心製造出許多難聽的聲音
就是這樣，有一半的樂句是真正的鯨歌
他們前一次做重播音檔時
成果聽起來像一頭吸了氦氣的座頭鯨
這是重製版本
他們還疑惑為何鯨魚沒回應
-雜音都清掉了 -對，噪音都沒了
這是聲波
藍色表示輸入的聲音 紅色是我們正在聽的部分
-紅色是我們正在聽的 -對
你們基本上只處理訊號嗎？
對頻譜圖有沒有任何建議？
我們會把所有的喀答叫聲處理掉
太棒了
我認為唯一的問題在於 座頭鯨叫聲大多沒有音調
叫聲都是調幅訊號
而且聲音短促，大多聽起來像這樣
聲音既不和諧，也沒有音調
太厲害了
妳學得很像
所以我想重點是聲音清晰度
-我們該試看看 -對
如果你同時去聽全世界的鯨魚叫聲
多數聲音只是呼喚聲
有時候會連續出現，但順序會變
有時候又是個別出現的聲音
（水滴聲）
但是很短
（換氣聲）
我們對鯨魚叫聲所知甚少
（低吼聲）
但在所有的座頭鯨叫聲中
（錐形聲）
我認為有一種聲音最重要
哇噗聲
我們認為所有鯨魚都能發出這種叫聲
這種動物能夠發出無限多種叫聲
這種叫聲為何獨特？
這種叫聲為何特殊？
開始弄懂這件事情的最佳方式
就是放給鯨魚聽，看牠們如何回應
這是我思索已久的問題
這是我25歲開始這項研究時所提倡的主張
也是我開始念博士時極力支持的題目
我必須確保其中的學理無懈可擊
我們由此開始瞭解
座頭鯨如何理解這個世界
以及座頭鯨如何透過聲音理解彼此
（蜜雪兒將前往阿拉斯加）
（測試座頭鯨是否會以哇噗聲）
（相互聯繫）
我媽熱愛海洋
她一直都想成為海洋學家
但過去女性不能搭船出海
於是她成了地理學家
她從未失去對海洋的熱愛，並且確實…
把這份愛傳給了我
（海洋哺乳動物研究小組）
沒錯，這很重要
記錄下奇怪與不尋常的事是最棒的
因為這會引起注意
若我們注意到這些個別差異
記錄下來
科學家過去總認為鯨魚歌聲只是為了交配
我們找到很棒的模式
一個小提琴聲、一個吠叫聲
我很確定這是哇噗聲
這裡有三個完美的…
但當我聆聽十年來在南太平洋錄到的音檔
我發現不同鯨群發出了相同鯨歌
而且彼此相隔幾百公里遠
但重點在我們看到了結構
這裡有一次大的嘎吱聲 接著是頻率較低的叫聲
再一次嘎吱聲，接著又是低頻率叫聲
所以若把它想成是一種結構…
我瞭解到鯨魚歌聲不僅用於交配
歌曲中會出現一些細微差異
所有鯨魚隨後學習到這些差異 歌曲就會進化
變得更複雜
接著這些歌曲會傳到遠方的鯨群
這個過程不斷重複
這些鯨歌就成為數千隻鯨魚 集體發出的一種聲音
這是一種文化現象
從澳洲
先是傳到近一千三百公里外的 新喀里多尼亞
鯨魚全都在幾個月內學會歌曲
這讓人很訝異，動物竟能如此迅速地
學會這種又長又複雜的叫聲
這些歌曲每次都由西傳到東
以文化連結了眾多鯨魚
我想完成一幅地圖
標示出南太平洋上鯨歌傳唱的區域
找出範圍有多大
找出座頭鯨的文化最遠傳播到何處
（艾倫準備前往法屬玻里尼西亞）
（查看那裡的鯨魚）
（是否也會唱她追蹤中的鯨歌）
（艾倫的丈夫，麥特里利）
-夠用嗎？不夠 -我想是夠了，塞進去
過來，小金，這是什麼？
上來
小金，你覺得如何？
不錯吧？
田野調查一向挑戰重重
因為必須遠離自己在乎的人
但我以為…
有時候我能設法 讓麥特和我一起去田野調查
然後我們發現他會暈船
所以…結果不太好
妳得關掉爐火
-我知道… -有看到煙嗎？
妳有沒有開…對
又來了，艾倫老是啟動煙霧偵測器
-沒事吧？ -沒事
兄弟，謝了
我根本不知該從何開始，好
-派工作給我，艾倫 -什麼？
派工作，把事情交給我做
好
你可以幫我拿已經晾乾的衣物嗎？
沒問題
我們接下來會很少聯絡
真的很討厭
真的很難
我覺得對你而言，應該比我難受許多
因為我身邊老是有一堆人，研究團隊的人
而且妳有事要忙，對吧？
田野調查時根本沒得休息
當妳對某件事深感興趣，充滿熱情的時候
滿腦子只會想做那件事
我喜歡田野調查
田野調查讓我超開心，我愛死了
我不想停止田野調查
但要離家真的很難
也只能別想那麼多了
好
抱一個
這樣真好
（阿拉斯加，霍巴特灣）
（田野調查的頭兩週）
（蜜雪兒有一位研究員與一名學生）
（協助她研究）
四副水中聽音器，帶了，遙控器，帶了
四個有項圈和GPS設備的防水袋，帶了
追蹤器，帶了 黑色小防水袋和船用GPS設備，帶了
iPad，帶了，綠色毛巾放背包
太陽能電池和充電線
還有太陽能板，這些都在背包裡
-黑色保護盒 -帶了
還有相機，我今天早上確認過
相機、雙筒望遠鏡 備用的9伏特相機電池
和一般電池都在裡面
很好，黃色大防水袋、雨衣、午餐點心
（學生研究助理，瑪姬奈特）
都帶了
好，重播用的音響、四件救生衣
（海洋生態學家，黎安娜馬修斯博士）
-兩台無線電 -帶了
-自用的防水袋和水瓶 -水
我的水瓶裝滿了
防曬乳
防曬乳，我有寫在清單上
在袋子裡，應該要塗在臉上
我們會去南邊進行第一場調查 接著一路往北
好
當你身處絕佳美景之中，很容易忘記
鯨魚可能會弄翻我們的船
水溫低到能凍死人
水裡有動靜
沒錯
在過去幾季 我曾有好幾週連一頭鯨魚都沒見到
今年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要調查至少30頭鯨魚
好，水中聽音器 現在是8月11日10點28分
我是黎安娜馬修斯博士 與蜜雪兒佛涅博士同行
我要拍手三次
每次重播為時一小時
我們會用水中聽音器 在水下追蹤一隻鯨魚的聲音
同時音響會播放哇噗聲
開始播
我們會在水面上 記下那隻鯨魚做出的所有反應
這稱為重點追蹤
將我們在水面上觀察到的行為 與水下錄到的聲音連結起來
我就能清楚瞭解 鯨魚對我們的重播音檔有何反應
-第一次浮出水面就開始 -好
牠好像要在我們船邊冒出來
是啊
開始調查
首度浮出水面，西南方76.2度
噴氣
沒事，這個刪掉，不是我們的鯨魚
-那不是我們的鯨魚 -不是
噴氣，西方
50.1度
噴氣，西北方
潛入水中，36.3度
135公尺處
-是我們的鯨魚 -對，那是我們的鯨魚
好，背鰭有點白白的
-是嗎？ -對
沒錯，我看到尾鰭安心多了
因為另一隻鯨魚的尾鰭也是黑色
我有看到，剛才嚇一跳
-但沒事，是我們的鯨魚 -就是這尾鰭
-對
黑色尾鰭上有些許斑點，尖端有藤壺附著
-沒錯… -對
好，調查結束
（第一次重播完成）
-收回 -收回
收回
我可以吃有切達起司的嗎？
吃吧
我沒讓妳們下水，會不會失望？
-不會 -好
我是刻意不下水
水裡有太多鯨魚
我覺得不該下水
可能會搞不清楚
（第二次重播）
-那不是我們的鯨魚 -對
那不是我們的鯨魚
-這兩隻不是我們的鯨魚 -對
濺起水花那隻呢？
-沒錯 -那是我們的鯨魚
浮出水面，首度浮出水面 方位角185.2度
180公尺遠
我滿肯定是我們的鯨魚
我用雙筒望遠鏡看一下
噴氣
南方178.5度
-365公尺處，是較近的那隻嗎？ -對
-那不是我們的鯨魚 -那不是我們的鯨魚
刪掉最後一次浮上水面的紀錄
這個研究的失敗機率很高
後勤作業挺複雜的
現場有多隻鯨魚時，很難只追蹤一隻
（法屬玻里尼西亞，茉莉亞島）
想到我或許能對這項知識貢獻一己之力
我的研究或許是這個謎團的其中一片拼圖
即便遇上最艱辛的田野調查季 或是運氣最差的日子
這些就是我的動力
我是個書呆子科學家
試圖理解我們的地球
試圖理解地球上的所有動物
趁牠們還沒消失
這麼說，之前沒人教你用過水中聽音器？
-對，沒用過 -好，知道了
好，簡單來說，這個不能弄濕 那個要放進水裡
（動物音樂學博士生，艾力克紹斯）
這東西在省電模式下開機要等很久
好，知道了
可以從這裡聽見那個聲音
對，這表示正常運作
這個步驟是要纏上一段膠帶
然後纏緊，但不能太緊
-好 -可別把電線弄斷了
好
這麼做是為了減少水流頻率噪音嗎？
-是這個意思嗎？ -對，這是…
-為了減少低頻振動音 -好
對，這是我指導教授的指導教授教他的
然後他教我這麼做 現在我又教研究團隊的人這個技巧
所以這…
這是澳洲絕活，可以這麼說
-對，很完美 -好
萬事俱備只欠鯨魚
（船長，里奇蒙法蘭克）
是啊，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能和你出海真是太棒了 -好久不見
對啊…超久的，對，那就…
我只有幾週時間
必須錄到不同鯨魚的高品質音檔
才能判別牠們唱了什麼
抱歉，你覺得如何？
也許試試那邊，音質會比較好
-好，聽上去… -之後可以去…
好，太棒了
-要放下去了嗎？ -好，可以放下去了
-鬆開電線，對，很好 -這樣才對
-好，現在開始聽 -好
我以95分貝在聽
好像聽不太到
可能聽不到，對
這是聲音的捉迷藏遊戲
把所有…鬆開所有電線
因為現在不是垂直狀態
我想儘量深入水裡
在水面下，鯨魚的歌聲
能傳給方圓數十公里內的其他鯨魚
但我的水中聽音器在上方1到3公里處 很難錄清楚
好，現在我要停止錄音，檔案編號001
-從這邊感受 -對
鯨魚在珊瑚礁外圍唱歌
但深海的水流很強勁
若不夠小心，船可能因此翻覆
我們試試…那邊
海洋是研究鯨魚的門戶，卻也是一堵牆
我們確定海裡的確有鯨魚歌聲
但錄到的品質非常差
這表示鯨魚離我們很遠，可惜我們過不去
（完成五次重播，共需30次，剩餘24天）
我在阿拉斯加研究十年 從沒看過那麼多鯨魚
我覺得這樣重播效果不佳，我們應該…
大範圍調查
我們重點追蹤這隻動物
重播音檔給這隻動物聽
但重播的聲音不只有這隻動物聽見
這表示這隻動物的行為會改變
因為只有妳和我單獨對話
和妳我與一群人對話的情況相較
會造成發言量不同
-對 -專心程度也不同
我覺得現在很難放棄原本的方法
沒錯，我們花了好幾週時間 我花了幾個月、幾年的時間
-很長的時間 -設計這些重點追蹤研究
-但到現場做調查時 -會有改變
會看到其他的狀況
我花了多少時間設計並不是重點
怎樣才是最優雅的方式
去確定我們在大自然觀察到的景象
而且不誇大，也不抱持過度的期望？
我認為關於那個問題…
最簡單的方式是做大範圍調查 捕捉鯨魚對重播音檔的回應
很大的轉變
非常大
-我覺得我們… -嘿，瑪姬
我們要改變調查流程
-要做大範圍調查 -只要大範圍調查？
-對 -只做大範圍調查？
只做大範圍調查
我原本以為只能看見一頭鯨魚
所以只觀察一頭鯨魚的行為是很合理的
但現場卻有許多鯨魚 這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所以我得瞭解
每隻鯨魚所發出的哇噗聲次數
是否會隨著我播放的哇噗聲而增加
最好的方法是開始做大範圍調查
我記錄下周遭每一隻鯨魚的行為
若平均下來 每隻鯨魚所發出的哇噗聲次數
隨著我播放的哇噗聲而增加
這就是鯨魚以哇噗聲聯繫彼此的有力證據
（第一次對多隻鯨魚的重播）
開始播
好
我們得往那邊去，騰出空間
然後再折返，慢慢地靠近
-重播後30秒 -謝謝，30秒
四隻一組，方位角131度，450公尺遠
兩隻一組，方位角154度，900公尺遠
方位角145度，兩隻一組
-可以稍微慢一點嗎？ -很難
180公尺遠
再說一次方位角
142度
兩隻一組
230公尺遠
方位角185度，單獨一隻
-再說一次，抱歉 -方位角185度，單獨一隻，230公尺遠
180公尺遠，單獨一隻，方位角256度
我看見四隻一組，900公尺遠
-方位角幾度？ -不曉得
好，暫停一下再重來
真的好快，我沒有時間仔細看
我知道，這…
這些都先刪掉，重新開始
做這個雖然很辛苦，卻比較簡單
比重點追蹤其中一隻鯨魚簡單？
對，看牠們，看看那景象
好，開始調查
好，三隻一組，方位角159度
我有點想看我們的
-我們幾點開始重播的？ -11點32分
-聽上去沒錯 -那應該是我們，很安靜
但還是融入其中
融入鯨群中，對，聽起來很像真的
對
-那不是我們 -對，不是
-不是，我們在這邊，這是我們 -對
我認為哇噗聲是鯨魚打招呼的聲音
可能是在說：“你好，我是…”
這帶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每隻鯨魚都有獨特的哇噗聲
牠們是否能以聲音分辨彼此身分？
所以我才會播放這個聲音
在開啟對話前
先用這個聲音自我介紹
我們還從中發現了什麼？
在我們發出哇噗聲之前 牠們是否就已發出哇噗聲？
-那是我們的聲音 -那是我們
在我們開始發出哇噗聲之前 鯨魚並未發出許多哇噗聲
牠們很堅持要回應
好，可能恰巧發出這個聲音
又有了
-黎安娜 -什麼事？
-來，過來 -好
-瑪姬，推我們一把 -天啊
-貼在地上了
有嘎吱聲
我才不幫忙，我不要加入
要是出意外，我才不會被告
我們碰到地了嗎？好像貼地了
我就站在這裡看妳們兩個耍笨
妳覺得我們盪不了嗎？
往那邊移一點就行，那裡的土比較低
-好了嗎？ -天啊，我笑到流眼淚
天啊，我要尿褲子了
對，瑪姬
-來，小心 -這感覺是個爛主意
-妳可以踩上去嗎？ -應該可以
妳如果握高一點…對
對，妳得跳上去
用跳的跨坐上去，天啊
天啊，別讓她撞到樹
我把這裡讓我嚮往的事物
也在我家裡重現
比如什麼？
比方說這裡沒有網路
對，妳家沒有網路？
-對，我家沒有網路 -是喔
我家真的很安靜
遠離噪音
這樣我出門時，聲音聽起來很…
對
我早上起床時，感覺有點像在帳篷醒來
對，從這裡回到外界尤其困難
要花好幾天才能重新適應
現實生活與真實世界，而那…
那就是我…那是重點所在 我不認為那是現實生活
我覺得這才是現實生活
這是真實世界
對，但這裡不是我們長久居住的真實世界
-對 -所以我們得調整心態
回歸我們來此地之前的日常生活
這很難
我們做的某些事並非與生俱來
而是後天學會的
這些事讓我們知道自己與誰有連結
以及我們的歸屬
我們今天很努力，合作無間
對
我們好好照顧彼此
開懷大笑
我們今天一直笑
不用我幫妳剪頭髮嗎？
我們將這些事物稱為文化
最古老的文化並非來自人類
而是源自海洋
好幾世代的研究人員都認為鯨魚獨來獨往
因為我們並未看到牠們集體行動
但牠們自遠古以來並不孤單
四千萬年前 牠們腦部的複雜程度急遽發展
當時人類尚未直立行走
當時人類還不知用火
牠們因社交而發展出意識
與自我和群體相關的腦部區塊
發展得比其他動物的腦部更為精細複雜
包括人類
視覺與聽覺融合了
使得鯨魚能藉由聲音辨認彼此
為了在黑暗中建立關係，鯨魚進化了
-有個尾巴 -哪裡？左邊有尾巴
那兩處各有一隻
好，13點50分開始錄音
好，確實有鯨魚在唱歌
低音非常…
可以聽見聲音中的所有細節，很棒
這就是我們要的音質，這就對了，錄到了
就是這聲音，我們要抓著電線一小時
我們要…這很珍貴
-本季或許只能錄到這一次 -對
我們錄到的歌曲與我追蹤的並不相同
這是我沒聽過的新歌
在南太平洋各處記錄鯨歌20年來
我首度錄到不同歌曲
但我認為這並非不尋常
這首歌擁有複雜結構與完整主旋律
也許法屬玻里尼西亞不是地圖的終點
（完成13次對多隻鯨魚的重播 共需30次）
（剩餘20天）
一週後，黎安娜和瑪姬就要回去工作了
但我覺得我們開始抓到訣竅了
我們從原本追蹤一隻鯨魚 變成追蹤數十隻
最難的是目測距離有多遠
所以我們每天早上都練習
-好，我猜 -好
-我… -好，妳先
我覺得是近115公尺
-我覺得是135公尺 -有可能是135公尺
是155公尺
我原本猜測135到180公尺
真的嗎？我猜90到135公尺
-好吧，好 -我失準了
-135到180公尺 -我猜是135到180公尺
好，範圍大約…天啊，別動
是120公尺
-猜得遠了點 -對
我們把距離估得太遠
-好了嗎？ -好了
-我猜70公尺 -70公尺
-少於90公尺 -65公尺
-好，我感覺好多了 -我們…對
-今天好熱 -超不舒服的
妳今天的打扮很像
-田野中的法國女孩 -真的嗎？
綁著丸子頭，穿得全身黑
黑色上衣是為了不讓人看見汗漬
而且我可以把頭髮塞進帽子裡
很實用的造型
-實用的造型 -沒錯，對
我差不多六天沒換衣服了
真是太壯觀了，有好多鯨魚
周邊到處都有，那裡好多地方有
不會吧
黎安娜，船尾漏油了
-好，回岸上 -好
發動了
很好…
我不確定油是從哪裡漏出來的
所以得找到漏油處
但我知道加油時沒問題
不過某個東西壞了，我覺得…
現在先別妄下定論，但我會處理
好
我先說一聲，接下來幾個小時
我沒有心思處理別的事
我會專心解決問題，直到問題解決
-知道了 -好
（黎安娜和瑪姬 在田野調查現場的剩餘幾天）
（研究團隊都無法重播音檔）
（因為引擎故障）
（第二週）
好，將近20分鐘了
噴氣
移動中
好，又一次
噴氣
-哪裡在噴氣？ -噴氣？
有了…
現在開始聽
牠沒在唱歌
牠沒在唱歌，我知道…
牠就在那裡，卻…我知道
-這就像大海撈針 -對
只能…
牠們不是在那裡唱歌，就是完全靜悄悄
（海洋生態學家，麥可普爾博士）
他說4點或4點半在維亞雷碼頭
-明天嗎？ -對
就這麼辦，我要去，太棒了
四、二
我剛才說沒錄到好歌曲
但是出海很棒，是很好的練習
這一端用來錄音，那是水中聽音器
對，這是水中聽音器 我們接上電線時會這麼做
水中聽音器的頭往上，電線垂下去
所以重量會落在海床，還有浮標或…對
對，會往下降到珊瑚礁 珊瑚礁周邊有很多魚
-有些很酷的魚 -對
你會聽到很多魚群的聲音
-還有槍蝦，不過… -對
只要附近有鯨魚在唱歌 歌聲就會蓋過其他聲響
我儘可能地
捕捉這片海洋中的不同之處
好
今天是9月10日
我們目前位於茉莉亞島珊瑚礁外圍
在此錄到的音檔歸艾倫嘉蘭博士所有
任職於聖安德魯斯大學
我們將水中聽音器垂降到海床
希望唱歌的鯨魚游得夠近
好，我來垂降，對，可以
我們將人類的溝通方式稱為語言
我們認為鯨魚採用另一種溝通方式
水中的聲音得花半小時才能傳到水平面
或在好幾秒時間與幾公尺距離內就消逝
聲音不斷出現
從四面八方與各個時間點傳來
而座頭鯨卻能從中聽出端倪
辨認從過去與現在同時傳來的聲音
彷彿光用聽覺就能得知
每顆星辰誕生的時刻
（等候引擎更換時）
（蜜雪兒的友人與同事加入行列）
（協助她完成本季研究）
（海洋生態學博士生 娜塔麗馬斯提克詹森）
-我標記了幾隻鯨魚？ -總共六隻
總共六隻，鯨魚…
這邊兩隻一組，那邊三隻一組 那裡還有單獨一隻，對嗎？
對
-常有的事 -對
好
-好 -換我休息三分鐘？
對
鯨魚跳出來了
-我們現在沒在工作 -對，但我們可以欣賞
點心時間到，拿點心…
-來，起司條 -太棒了，謝謝
好耶
距離下一場調查有多遠？
-一小時或6公里遠 -6公里
太棒了
我們打算在一天內完成幾次調查？
-四次 -四次
等我們到家會有多餓？
-超餓 -餓扁了
這個音檔有很多不同聲音
我不意外，這裡有很多鯨魚
這裡有一次細微進食聲
那是拱形聲，接著是水滴聲
哇噗聲、進食聲、水滴聲
水滴聲…
進食聲、水滴聲…
妳命名了多少叫聲？
所有叫聲都有名字
妳知道那個聲音叫什麼嗎？
象鳴聲
不是，但很接近，想想看還有哪種動物 會發出這種叫聲，可能滅絕了
-猛獁象 -快猜到了
長毛象
不，是雷龍聲
可能滅絕了？
是肯定滅絕了才對
妳挖洞給我跳
那聲音確實會讓人想到雷龍
-雷龍 -沒錯
-很像雷龍的叫聲 -對，真的
新引擎還要三天才會送來
我們試圖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哇噗聲是否為鯨魚聯繫彼此的叫聲？”
時間所剩無幾
我們正寫下紀錄
藉此至少能讓世界
與未來的世世代代知道
這裡曾存在著美麗之物
為了找出答案，我必須離群索居
住在動物主宰的環境中
這不是犧牲
而是放鬆
我知道我回家後會是不同的人
我不知道改變後的那個人是否能融入…
我過去的角色
我曾去南極一個月
之後回到我的狗和伴侶身邊
卻和他們格格不入
最後只得離開他們
我很擔心事情又會重演
-妳懂嗎？ -我懂
我很擔心我無法再融入 我離開時的那個角色
妳必須放下
不只是身體放下，內心也要放下
妳做田野調查七季了
妳找到回家的方法了嗎？
沒有
我反而…
我反其道而行，把在家鄉珍視的一切
帶來這裡，比方說妳
這樣似乎合理多了
因為在這裡能夠更安全地好好當個人
（第三週）
我從沒在季節尾聲看見這麼少鯨魚
我們只錄到一次清晰音檔
好，我正把水中聽音器垂降下去
-入水順利 -太好了
我負責記錄數據
因為我們不想在海上逗留超過必要的時間
現在幾點？我正在聽
8點29分
-好，錄音中 -很好
太令人失望了
錄到好多水中噪音和水花濺起的聲音
我想可能得在25分貝時叫停 我只是…這…情況變得…
情況變得很困難
每件事都讓我筋疲力盡
訴說田野調查的困難與挑戰性
有時候是軟弱的表現
這個領域的女性 尤其不能表現出軟弱的態度
我答應今年只做兩週田野調查
我想念麥特
我覺得前一次見面彷彿是上輩子的事
（完成19次重播，共需30次，剩餘六天）
今天是8月27日，禮拜二
我是蜜雪兒佛涅博士
與即將拿到博士學位的 娜塔麗馬斯提克同行
好，可以了
牠…靠近其他鯨魚了嗎？
好多鯨魚，有好多鯨魚
-好 -這是我最喜歡的難題
這個難題很棒，看牠們
快看
太棒了
好，藍色已經勾在錨上了
現在將藍色放入水中
藍色入水
那個iPad的音量有開到最大嗎？
-有 -有嗎？
-再播一次，在播了嗎？ -在播了
-沒放進水裡 -糟糕
-好，停 -不
好了，可以了嗎？
我不知道，壓力好大
-對，好了 -好，開始
一、二、三、四、五
六、七、八、九、十、十一
好了嗎？開始
看見兩隻一組的鯨魚
三隻單獨行動的鯨魚 四隻一組，然後是兩隻一組
這裡，我想這裡有一隻
調查編號26
時間到
三隻一組，方位角145.6度
兩隻一組，方位角356.1度
單獨一隻
方位角129.6度
180到460公尺遠
我首度感覺到自己年紀大了
而且我想要一個孩子
妳做田野調查的時候，孩子要怎麼辦？
妳會帶孩子出門
這個問題很難
取決於我做的是哪種田野調查
以及我做田野調查時，伴侶是怎樣的人
如果我的伴侶能陪我做田野調查 那就可以
如果我身邊有一群支持我的人
我是認真的
-我們做為期一個月的田調季 -對
有人負責陪孩子採藍莓
煎鬆餅、洗衣服
做飯、洗早餐吃完的碗盤
然後我們做完調查回來
隔天換我陪小孩
一個抱在身上，牽著兩隻手
如果跌倒了，就再把他們抱起來
對
接著再交換，換另一個人待在家
-對，聽起來很棒 -是啊
妳想過到時候會有多累嗎？
只有一個月而已
整整一個月要在船上工作九小時
回家後完全不能睡
我想我們這個領域的好模範並不多
我們不需要模範
好…
好
-他跟我說這邊 -有鯨魚在唱歌嗎？
-是嗎？ -牠在唱歌
-等我們過去 -好，對
要是牠們不唱了…
-好，那我們就去…對 -對，好
-因為上次牠又開始唱 -對，好
好，我覺得…對 這就對了，因為我們聽到…
我們聽到很棒的歌聲 如果牠在那邊，我…對
好的
入水
我覺得我們朝著正確方向前進
我覺得變大聲了
對，現在絕對是正確的方向
沒錯
好
這和我們在澳洲聽到的鯨歌一樣
我們追蹤了一整季的那首
表示這片海域至少有兩首不同鯨歌
文化交會之地
這隻鯨魚唱著來自西邊的鯨歌
但另一首歌肯定來自另一處
而距離這片海洋最近的鯨群在厄瓜多附近
在八千公里遠的東方
我原本以為只在南太平洋 出現這種前所未見的傳唱現象
然而這可能只是 牠們全球文化網路的一小部分
幾千個頭腦學習並分享
地球上最複雜的聲音模式
這是進化而來的結果 比人類更久遠幾百萬年
研究鯨魚文化或許能讓我們 窺見人類文化的發展
瞭解人類的溝通方式
在百萬年後可能的變化
我們就要知道
這次有沒有成功
那段由這裡開始，好
在第一次播放前有一、二…
三次低吼聲
沒有哇噗聲
在第二次播放前有一、二、三次哇噗聲
播放時有一、二
三、四、五、六、七
八、九、十、十一
12、13
共13次
-很酷吧？ -滿酷的
牠們在回應妳
我一直覺得不會成功
我好開心，超開心
自然界的語言實在難以詮釋
傾聽與理解聲音中的意義
難度可比將所有人造衛星指向天際
聆聽外太空捎來的訊息
（佛涅博士的初步分析顯示）
（座頭鯨確實會以哇噗聲與彼此聯繫）
（並告知自己的身分）
（她的突破開啟了一扇窗）
（讓我們瞭解鯨魚如何維繫長久關係）
（嘉蘭博士和全球各地 研究座頭鯨鯨歌的科學家們）
（攜手合作）
（一起創造一幅地圖）
（呈現鯨歌如何傳唱到全世界）
（佛涅博士與嘉蘭博士仍繼續解析）
（地球上最古老的）
（全球文化與溝通系統）
字幕翻譯：陳彥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