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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小提琴
我生活中最難過的事 應該是我家人的健康
大家老是一個接一個生病
「我們得去醫院看他們」之類的
「等等，我待會再聽妳拉琴
我得幫他們買藥」
我可以理解，但就是會覺得「好吧」
就是…
「我只好自己拉琴了」
如果沒有學校借我的小提琴
我大概會…我不知道我會做什麼
我甚至不想烏鴉嘴
（洛杉磯是全球的錄音首都）
（也是美國少數為學生免費提供）
（樂器維修服務的學區之一）
（在市中心）
（一小群充滿熱忱的洛杉磯人 自1959年起就持續為學生）
（維修八萬件樂器）
《最後的樂器維修師》
（高中）
我看看
我們有四個部門
銅管樂器維修、弦樂器維修
木管樂器維修
還有鋼琴工場
在弦樂器方面…
好，有些字跡活像是醫生寫的，所以…
「小提琴，弦軸斷裂
請視需要維修」
我們必須把這把琴的弦軸拆掉
裝上新弦軸
（戴納） （弦樂器）
繫上琴弦
再把樂器交還給學生
木頭斷裂時，有它獨特的斷裂方式
放著裂縫不管，樂器就會發出嗡嗡聲
那會非常惱人
要為大提琴揪出 最後那個小嗡嗡聲是很困難的
你一找到就會覺得：「很好，解決了」
當個小孩真的不容易
有些孩子來自充滿愛和支持的家庭
其他孩子的家庭則非常不健全
情緒障礙
還有心理障礙比較難處理
沒辦法靠黏合修復
那需要時間
需要用心呵護
我到了27歲左右，已經開始要出櫃了
當時是1975年
你必須記住，那是不同的年代
同性戀是不被接受的
（停止攻擊同性戀）
人們會在街上遭到毆打
有人被痛扁和殺害
所以我從13歲起，就很努力不當同性戀
我試著靠成長來改變
我試著讓自己進化，那並沒有發生
我以為我壞掉了
就像大提琴裡的嗡嗡聲
我好像只能悲慘地過著裝模作樣的人生
或是忠於自己 然後被人排擠、嘲諷和毆打
或是乾脆自我了結
那幾乎成了我人生的危機
我的爸媽都是音樂家
我媽曾經教我，音樂就像游泳
韻律總是發生在當下
如果你停下來，就沒有音樂了
無論如何都別停下來
繼續前進
不管情況有多糟，繼續前進就對了
別罷手，別放棄
堅持下去
就這樣
所以我沒有做決定 我發現我必須接受事實
我沒有壞掉
我不需要修理
就這樣，我決定接納自己
我遇見我先生，我們成了父親
我們已經在一起將近23年了
我還在這裡
還活著
可以對人和善、關愛、真誠
所以…
當個小孩並不容易
但我們努力讓…
至少演奏樂器這部分盡可能美好
如果你在五年前告訴我…
我會吹蘇沙號
我會說：「靠
你在騙我吧，老兄，因為不可能
我什麼樂器都不會」
因為我在那個年紀 不可能擁有那麼貴的樂器
我認為在我家、我的社區 我們根本負擔不起
我以前會求我爸媽，求他們買樂器給我
而他們總會說同樣的話
意思是家裡只能有「一支大號或是你」
我心想：「好吧…
看來我別無選擇」
但幸好我在家裡有學校的蘇沙號
我當時13、14歲
我有點激動，因為當我想到
我今年18歲，高中剛畢業
要上大學了，人生剛開始
而我要想辦法讓音樂成為我的事業
我的熱情，我的生計
要是沒有學校的大號和蘇沙號…
真的很難說
例如「銅管部門，上低音號
漏氣，請視需要重焊
進行音波清洗
這支需要溫柔呵護」
（帕蒂） （銅管樂器）
我常常思考
原本是什麼樣的小手握著這支樂器？
我有一個大罐子
我叫它藏寶罐
它裝滿了我在樂器裡面找到的東西
電池、彈珠、糖果
鉛筆、橡皮擦
有個小玩具
很小，就這麼大，毛髮茂盛
感覺就像是那個孩子跟我之間的祕密通信
如果那個樂器能說話，它會告訴我
什麼樣的故事？
我的故事是一場很大的冒險
又大又嚇人的冒險
我在墨西哥名叫莫雷利亞的城鎮出生
我媽媽以前常對我們說 「你們想做什麼都可以
你們很聰明，你們很堅強
努力爭取你們想要的」
我打從小時候就很嚮往美國夢
所以我決定要去美國
當你決心要做一件事，做就是了
我們旅行了一整晚
看到那些燈火通明的大樓…
我的下巴都掉下來了
「哇，現實比我想像的更棒」
我當時是有兩個小小孩的單親媽媽
我女兒當時三歲，兒子當時六歲
我得想辦法生活
我開始在千橡市的一間樂器行工作
（維修） （租賃）
老闆說：「好，我給妳一週的試用期
就一週」
用吸塵器清理盒子
把樂器準備好，以便他進行維修
一週後，他說：「妳知道嗎？
我想我們會讓妳待久一點」
我在那間店工作了七年
我兒子曾經說：「媽，我想嘗試豎笛」
租一個月要20塊
對我來說是筆大錢
我是單親媽媽，記得嗎？
所以…我負擔不起
我們當時好窮
我們有時候沒飯吃
有時候完全沒辦法過聖誕節
我來這個國家時，心想 「好耶，這就是美國夢」
當我的孩子沒飯吃，我心想
「這不是美國夢」
幾年後…
其中一位名叫馬克寇莫的技師打電話給我
洛杉磯聯合學區有個職缺
他們要聘請兩名銅管樂器技師
「妳必須去應徵
妳必須參加考試」
（樂器維修）
我來參加考試時…
（非請勿入）
（樂器維修工場） （員工專用）
現場有12個男人和我
我當時很害怕
我的心臟好像要從胸口跳出來一樣
我告訴自己：「我不可能考上」
但是我想起我媽媽
「你們想做什麼都可以
你們很聰明，你們很堅強
努力爭取你們想要的」
考試前一天晚上，我跟孩子們聊天
我說：「聽著，我會參加這個考試
如果一切順利
我們的生活會變得很不一樣」
那場考試是最煎熬的經驗
要清理好多小零件
活塞，它們必須上下移動
活塞筒和活塞 必須用小小的導定片鎖在裡面
它們要緊緊密合
有任何一點凹陷、刮痕，甚至是髒污…
它就無法吹奏
我參加了考試…
然後就回家了
我很難過、很失望 因為我覺得我毫無機會
其他人的表現會比我好很多
我甚至不想等洛杉磯聯合學區的通知
因為我很肯定我考不過
尤其是當時工場裡只有男技師
我考完就忘了
我心想：「忘掉那件事，別懷抱什麼期待
因為那不會發生的」
是啊
後來我接到一通電話
你無法想像我當時的感覺
我…
我又叫又跳的…
我那天晚上見到孩子時
感覺就像「對，我們辦到了
沒錯」
2004年1月26日，我開始在這裡工作
他們給我專屬的工作台 我這些年來都在這裡工作
同一個工作台，從沒換過
音樂改變了我的人生，我是說真的
我在九歲那年開始學
學校給我一支薩克斯風和盒子
他們給了我我需要的一切
它非常美麗
我以前大多待在家裡，到處玩耍
我精力充沛，會把東西丟到地上
總是弄得亂七八糟
薩克斯風可以說是讓我變得更守規矩
為了演奏，我必須準時 必須練習、必須漂亮登台
我必須洗澡
我必須刷牙
它讓我更加專注
當我感到緊繃，當我感到難過或生氣
薩克斯風…
能讓我冷靜下來
（洛杉磯聯合學區）
但G#鍵老是黏住
在木管樂器方面，有一支薩克斯風
「缺一顆螺絲、下接管、左小指F鍵」
等等等等，「G#鍵徹底脫落
全面檢修」
這個案例就需要評估了
（杜恩） （木管樂器）
我瞧瞧
奇妙的木管樂器部門
它們都有按鍵、螺絲、連桿和彈針
如果它們彎曲或生鏽，樂器就會漏氣
很像解謎，你發現漏氣，把它修好
再找下一個問題，有漏氣就修理
你可能得把樂器全拆開 就為了搞定一個墊片
做就是了，不計代價
因為對有興趣演奏的孩子來說
那一件樂器可能會扭轉他們的人生
（如果你膽子小）
（最好先離開）
（因為）
我當初想學習演奏音樂的主因…
（《科學怪人的新娘》）
出自科學怪人的老電影
片中，科學怪人跑進樹林
所有村民都帶著鏟子之類的東西在追殺他
他在樹林裡想要逃跑
我一直記得那一幕 因為我小時候常被霸凌
我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我都在做自己的事
有些人可能會說我有點古怪
是啊
所以當我看到那個片段
住在樹林裡的盲眼老先生
他坐在屋裡的壁爐旁，拉著小提琴
科學怪人聽到了
而且琴聲幾乎讓他熱淚盈眶
於是他走過去
當然，盲眼的老先生聽到門口有人
他說：「進來吧」，然後送上茶之類的…
我心想：「哇，琴弓劃過琴弦
就讓那個怪物落淚和放鬆了」
那讓我印象深刻
過了幾年，我在跳蚤市場
看到有人擺了一把小提琴在叫賣
我恍然大悟，「這就是我想做的
我想拉那把小提琴」
我看了看它，他說要賣20塊
我身上只有五塊吧
於是我一路搭便車回家
然後求我媽
我說：「可以借我20塊 並且載我回去嗎？」
我回到那裡，衝向走道
我看來看去，就是沒看到那把小提琴
我找錯走道了
到了另一條走道，它就在那裡
裡面有美麗的萊姆綠毛氈
從那一刻起，我就沉迷於拉琴
有時候甚至忘了吃飯
我只想拉琴，拉琴和學習，學習和拉琴
高中時，我上了每一堂音樂課
其他課程都只是徹底的折磨
我高中時的死黨有一把斑鳩琴
我們就開始玩藍草音樂
小提琴和斑鳩琴
我們最好的朋友查克會彈搖滾吉他
帥啦，我們的團名來自鬼鎮波迪
「波迪登山快車」
我們走進樂器行，說我們是樂團
想找地方演出，打聽情報
「你們玩音樂？
樂器拿出來彈一彈吧」
我們有些傻氣的鄉巴佬團練曲
隨手拿些東西敲打 演奏幾首，表演了一下
斑鳩琴手還擠眉弄眼地搞笑
他拿起電話，撥號
開始講電話，掛掉電話
接下來，一輛凱迪拉克停在店門口
而下車的人是
湯姆帕克上校，貓王的經紀人
當然，帕克上校認識 利伯拉契和法蘭克辛納屈
接著我們就要去法蘭克的家
為他辦一場小型音樂會
去利伯拉契的家，辦場小型音樂會
就這麼突然
1975年的跨年夜…
（貓王本尊）
上校讓我們參與 貓王在龐蒂亞克銀蛋球場的表演
杜恩麥克斯先生將會演出
現場有七萬三千人
而我們是開場樂團
我們都穿著工作服
每個人都等著要看貓王 心想：「這些鄉巴佬是誰啊？」
但這是貓王票房最高的單場表演
（貓王！） （傑奇卡亨）
（波迪登山快車）
幾年後，我們受僱到諾氏莓果樂園演出
我們就去那裡表演 我是那樣認識我太太的
她看到我在諾氏莓果樂園的演出
覺得我帥翻天了，因為我在台上拉小提琴
接著迪士尼樂園派星探過來
當場就僱用我們
「只是我們需要你們到 佛羅里達的迪士尼世界」
「好啊」
我們跟上校的關係很密切
對，帕克上校是我兒子的教父
聽起來像是胡扯，但真的不是
我在跳蚤市場找到的 那把20塊小提琴讓我周遊列國
（1979年）
那把20塊的小提琴讓我環遊世界
謝謝大家
對了，我們是波迪登山快車
我們馬上回來…
然後故事來到我現在的工作
讓這些樂器演奏無礙，成就一件美事
那就是讓負擔不起的孩子們 也有機會演奏樂器
那一件樂器…
可能會扭轉他們的人生
某方面來說，你可能會覺得你在為未來的
葛萊美獎得主修理樂器
如果你想作作夢的話
我三歲的時候，我爸教我
用鋼琴彈《小星星》
其實我記得很清楚
我彈鋼琴已經九年了
我跟它有種情感連結
我激動起來了
我彈琴好一陣子了，很久了
心理健康有時候是很難掌控的
尤其是生活中有那麼多事
像是學業，還有思考自己的志向
有時候壓力非常大
我應該只是害怕失敗吧
我怕我找不到人生的目標
但我一上台，那些壓力都會消失
在台上彈琴的人有種壓倒性的存在感
而聽眾就會有點…
受到吸引
每個人都看著你
你會感受到…某種力量
大概是這樣
鋼琴
我看看能不能找到…
這個很有意思
身為主管，我必須確保
所有樂器都能及時維修完成
工場的一切都符合安全規定 所有員工都很開心
因為這裡的人是一個大家庭
我是這裡的主管
但我一開始是鋼琴技師
（史蒂夫） （鋼琴）
我永遠記得我第一次看到鋼琴的時候
我是亞美尼亞小男孩，住在前蘇聯
亞塞拜然共和國的巴庫市
上音樂課時，鋼琴調音師會過來
把鋼琴拆開
他會把琴弦一一靜音，然後依序調整
一條又一條地調整
我就坐在第一排
我心想：「天啊，那麼多條弦
他每一條都得調整
那麼多組件，他怎麼做到的？
好厲害」
1960年代晚期和1970年代早期 大我十歲的哥哥
買了一把吉他
他不准我碰它
有一天他人在學校，我就拿起吉他
他回家時，「誰碰了我的吉他？ 我叫你別碰的」
我說：「我只彈了一下」
他說：「你彈了吉他？」，我說：「對」
我哥意識到我不只是亂碰吉他
而是真的試著彈它
他就把吉他給我
我一直擁有那把吉他 直到我搬來美國的那一天，對
我爸媽沒想到壞事會發生，因為
天啊，我們有朋友
我們有多年來都住在隔壁的鄰居
沒有人料到戰爭會爆發
當時是1987年
1986或1987年，在巴庫市
他們開始驅逐亞美尼亞人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我們會聚集在住處外面的街道上
我們會生篝火，整晚看守我們的家園
但我們的人數一天比一天少
因為大家都搬走了
他們不敢留下來
我爸很樂觀，因為「史蒂夫，我不會搬走
我沒傷害過任何人 我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我們是蘇聯居民
我們的政府絕對不會放任那種事發生」
他是很聰明的人，但是…
這次他錯得離譜
他不肯聽勸
他當時在上班，有人從他背後殺了他
我不知道
抱歉
山森
那是我兒子的名字
我當年20歲
我必須帶我媽離開那裡
我們就只是把門鎖上
我們拋下一切，家族相簿
當然還有我哥的禮物
那把吉他
光是要到機場都很難 因為我們看起來還是像亞美尼亞人
街上的人可能會攔住你、傷害你
多虧我的亞塞拜然朋友
他們送我們到機場
然後基本上搭起一條人肉通道
在機場裡面，我們才有辦法通過
當我們來到美國 他們找到收容人，肯恩和薇洛妮卡
我大概知道怎麼說「你好」
我有一本小小的俄英字典
所以如果我有話要說，我就查一個字
然後拿給肯恩看
當我問起他從事的工作
他試著用字典告訴我 但他找不到合適的字
但他有一張畫
很美的畫，就在他鋼琴上方的牆上
畫家是諾曼洛克威爾
於是他指著那張畫
而我想起我在學校教室裡
看到的鋼琴調音師
我心想：「天啊 難道他是鋼琴調音師？」
結果真的猜中了 「你會調音？」，他說：「對」
我們開始大笑
然後他說：「你想來鋼琴工場幫忙嗎？」
我當時在送披薩、鏟雪
搬家具，什麼都做
我說：「想，當然想」
「你明天開始上班
時薪4.25元」
我說：「好耶」
當然，肯恩會派我去山葉的音樂教室
鮑德溫和史坦威的音樂教室
過去發生的事，讓我不再有動力追隨音樂
置身於音樂中、和音樂在一起
但人生帶我回來找它了
我成了鋼琴調音師
人生多奧妙啊？
我愛小提琴
我想很多人看到壞掉的東西
只覺得東西壞了
任何東西都是
可能是公立學校
可能是美國，或是世界上的其他地方
可能是在跳蚤市場看到的20塊小提琴
但我們看到壞掉的東西時
我們會想：「這裡弄弄，那裡弄弄
我們就能修好故障的部分 讓一切再次完好」
這份工作很難
但無論如何…
不計代價，因為…
這是人類最美好的作為之一
所以這不只是一間樂器維修工場
當一件樂器壞掉 就有一個學生沒樂器可用
不行，在我們的城市可不行
我們知道它可能會改變他們的人生
即使他們不認識我…
我也身在其中
《最後的樂器維修師》
（羅斯福高中） （2025年畢業班）
（棕櫚中學） （2028年畢業班）
（漢密爾頓高中） （2011年畢業班）
（32街南加大表演藝術系） （2009年畢業班）
（文藝復興藝術學院） （2013畢業班）
（威尼斯高中） （1970年畢業班）
（漢密爾頓高中） （1997年畢業班）
（海爾特許學校） （2030年畢業班）
（格蘭特高中） （1966年畢業班）
（肯恩布吉特） （鋼琴調音師）
（文森沃馬克，自1987年 擔任洛杉磯聯合學區音樂教師至今）
字幕翻譯：宋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