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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常完全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
但你讓我知道該以甚麼開始
那是甚麼?
你問過我我們關係的性質
我想不只是那樣,我問“你是誰?”
因為我看過你的很多作品
有時你是幽靈,有時你是上帝
有時你在場
我需要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 你是我能赴湯蹈火的朋友嗎?
你是巴士上的陌生人嗎?
你是誰?
這是一種行為藝術
你需要知道你是在為工人 還是精英觀眾表演
你需要了解與你交談的人的野心
如果我不能回答那個問題呢?
不是我不肯,但或許我不能
那我們會繼續努力找出你是誰
《此生如鴿:間諜小說大師勒卡雷》
我最初在軍隊情報部門工作時
我做過很多訊問,也是審問
在這段關係中 馬上就對我這個審問者有所依賴
“你媽還好嗎? 你想不想我打個電話給你家?”
正是這種聯繫,無論是真是假 開啟了討論
首先是說明我是你唯一能信任的人
建立依賴關係?
建立他們對審問者的依賴,是的
當你想要表達可能不是真的事時
你知道它不是真,那是一個開始
(《完美的間諜》)
(《鍋匠、裁縫、士兵、間諜》)
“我幾乎沒有一本書 沒曾經在某個時候以《此生如鴿》
作為它的暫定名稱”
(《此生如鴿》約翰勒卡雷著)
“它的起源很容易解釋
我十幾歲時,父親決定帶我
在他一起去蒙地卡羅豪賭
老賭場附近有體育會”
“在它的底部有一片草坪
還有一個眺望大海的射擊場”
“在草坪下,有一條條平行的小隧道...
(《柏林諜影》導演:馬田列特)
...在海邊排成一列
他們把活鴿子放入去
牠們在賭場屋頂上孵化和被困
牠們的工作是沿著漆黑的隧道飛奔
直到牠們出現在地中海的天空中
作為吃飽午餐做運動的紳士們的槍靶...”
“停!停!”
“他們拿著獵槍,站著等待”
“沒被打中或只受了輕傷的鴿子
回到牠們出生的賭場屋頂上
同樣的陷阱在那裡等著牠們
這個景象為何困擾了我這麼久
或者聽眾會比我...
更能判斷原因”
大衛康威爾這個名字 對你們大多數人來說可能很陌生
他是秘密的專家,自己也曾是間諜
著作了20幾本書,幾乎全部都是暢銷書
以約翰勒卡雷的筆名寫成
(傑出的小說家)
康威爾已經過著這種雙重生活50多年
而且很少接受採訪
(只有勒卡雷能講述的間諜活動)
背叛讓我著迷
我經歷了一段無休止的背叛時期
我進入秘密世界時 我連續在兩個部門工作
兩者都被徹底背叛了
我小時候覺得被背叛,可以這樣說
我覺得我自己背叛了別人
像很多藝術工作者一樣
我從小就活在一個想像力的舒適圈
我在秘密世界時,還是覺得不夠
我做的事很少,我當時資歷很淺 沒有人告訴我太多
所以我就重新創造了一個秘密世界 讓裡面充滿我創作的人
(《召喚死者》)
在許多故事中,都有受騙者和幕後操縱者
(《史邁利的人馬》)
那些控制者和被控制的人
現在我們在談論我的童年
我父親是個行騙者
人生是一個舞台
偽裝就是一切
在台下很無聊
風險很吸引
但是,最吸引人的還是個性的印記
真相,我們沒有說
信仰,我們沒有說
所以你覺得自己被騙了?
不,我加入其中,我加入了
你磨練你的演技 學會講有趣的故事,炫耀
你很早就發現人類沒有中心
我不是受騙者,我被邀請欺騙其他人
如果我們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 沒有支付帳單
如果我們要把屋裡的燈熄掉
因為有人找我父親朗尼追債
那似乎是當時人們的生活方式
這些不是不幸的故事
我經常引用葛拉罕葛林說過的一句話
“童年是作家的信貸餘額”
這不是哀歎,只是自我反省
“我看過我出生的屋子
但我更喜歡的是另一間
不同的、我想像自己出生的屋子
它由紅磚建成,十分嘈吵,快將被拆除
窗戶破損,有“待售”招牌 花園裡有個舊浴缸
一個讓孩子們躲藏而不是出生的地方
但我在那裡出生 或者說我的想像力堅持那樣”
“我在閣樓出生
在一堆啡色盒子周圍
我父親在逃亡時總是帶著它們到處去”
“我的母親躺在摺床上,可憐地出盡全力
無論她的全力是甚麼”
“於是,我出生了...”
“和我母親為數不多的財產一起收拾好
因為最近又有查封官來訪
我們要輕裝上路”
“車尾箱的蓋從外面鎖上”
“我已經在逃亡了 從那之後,我一直在逃亡”
我母親在我五歲時消失了
我和她完全沒有關係
有很多替代母親經過我父親的手
有個特別的繼母 她以自己的方式表現出英勇
讓情況穩定了一段時間
(珍妮)
(我的母親,奧莉芙)
我的母親是一個謎
因為從來沒人好好透露過 她發生了甚麼事
她死了嗎?她還活著嗎?
朗尼不喜歡殘酷的事實
(《鍋匠、裁縫、士兵、間諜》 英國廣播公司一導演:約翰艾文)
我在21歲時再次見到了她
我寫信給她哥哥,他回信說
“這是她的地址 千萬別告訴她是我告訴你”
於是,我寫信給母親,我說 “你哥哥告訴我...”
所以,我覺得完全不受這條禁令的約束
你想像過她後悔離開你和你哥哥嗎?
當我見到她時,我問她對此有甚麼感受
她回答,她總是那樣回答
她無法忍受跟我父親一起生活
她厭倦了他不斷帶情婦回家
而且從來沒有錢帶回來
她不喜歡他生活中的那些罪犯
她說,如果她嘗試任何其他做法
他認識那麼多優秀的律師,他的確是
她在婚姻法庭永遠不會有勝算
所以,她放棄了所有東西,就那樣離開了
你記得她離開的那天嗎?
不記得
如果你那晚要離開你的孩子
你的白色行李箱已收拾好
你會與他們吻別嗎?
她有進來我們睡覺的房間嗎? 來看我們最後一眼?
所以我想像了,我想像她有
你得到了這個行李箱
她死去時
我從哈洛德百貨見到 這個美麗的白色皮革行李箱
內襯絲綢
外面是她名字的字母縮寫 “O.M.C.”,奧莉芙摩爾康威爾
那一定是她把衣服裝進去的行李箱
我想像它裡面裝過的漂亮衣服
(哈洛德百貨)
還有最精緻的衣服
(在一樓,女士會找到 她可能需要的所有行李箱)
她把它變成了一種貧困
她和一個沒有錢的男人私奔了
我想像行李箱被打開
最後的奢華逐漸消失
我保留了行李箱 這是我唯一擁有的她的遺物
那件事有發生過的物理證據
行李箱對你來說代表甚麼? 為甚麼要保留它?
我心裡指責著它,可以說是一個共謀者
與她密謀有天晚上,偷偷離開家裡
對我來說,這是歷史性的
她在情感上難以理解
我從來沒聽過她坦然表現出感情
但當她到最近一年左右,去養老院生活時
她和護士們創造了一個幻想
她向護士描繪了一幅 對我們忠誠的母親的畫面
我們共度了漫長的生活,所有快樂時光
她可以說是填補了空白歲月
當我看著她臨終時
那一刻諷刺的是,她把我誤認為是我父親
她說“你從來沒送過蘭花給我”
我認為這是在說他的另一段戀情
我永遠不會知道
我說“你喜歡甚麼顏色?”
她說“我不在乎 我從未見過,給我一朵蘭花”
(《朗尼的朝臣》兒子的犯罪追求)
(約翰勒卡雷著)
直到他死去,人們都愛著朗尼 甚至包括他搶劫過的人
(《騙徒之子》約翰勒卡雷著)
(投朗尼康威爾一票)
當他在舞台上迷惑人們時
他絕對相信自己的所為和所說的話
這些爆發出來的魅力
以及說服力是他感覺真實的時刻
“兒子?在我被審判時 而我肯定會接受審判
我將會基於我怎樣對待你 和你哥哥東尼受到審判
那將是上帝的旨意”
上帝是他的好朋友
他是否相信上帝是一個謎 但他確信上帝相信他
這些非凡、巧妙的騙局
是他與上帝對話的一部分
“如果我這樣做,我能脫身嗎? 如果我那樣做,我能脫身嗎?”
與上帝討價還價
對,我認為更像是與上帝打賭
“如果我把這麼多放在枱上 那又怎樣?”
就算他要偷竊或借錢或賄賂校長 朗尼總是...
希望我接受上流教育
我學會了自己不屬於的階級的禮儀和態度
我學習,我經常感到被輕視
有時我討厭自己分配到的班級
我在敵方的領土
但我學會了穿著得體,我學會了說話正經
我把自己變成了他們的一員 但我從沒覺得自己是他們的一員
(兒子和間諜,“我知道你是誰”)
從很小時開始,我就是一個小間諜
每當朗尼離開家時,我都會進行調查
我不知道世界有甚麼
(第10封訴狀 朗奴湯瑪斯亞之博德康威爾)
當討債人進來時,我的玩具消失了
傢俱消失了,女人消失了
母親消失了
(高等法院審理 破產案)
朗尼真的很害怕時
就是“把屋子弄黑,熄燈
把車停在後花園”
他不怕法律,他怕黑幫
嫉妒的心,噢,嫉妒的心
別再跳動
你看不到你造成的傷害嗎?
他死去時,他在傑明街有辦公室
頂層住著夜之女
他說她們總是隨時準備好為他煮香腸
他有兩架福特和風汽車
在亨利有一間屋 在切爾西的泰特街有一間屋
我不知道是出於甚麼目的
他有這些辦公室
我們在他身上 在他辦公桌的抽屜裡也找不到
足夠的錢支付員工直到週末
沒有錢
在法國的邁松拉菲特有一匹馬
在愛爾蘭有幾匹馬
你把他們稱為“從未成功的人”
從未成功的人
他有一個世界冠軍騎師,哥頓理查茲
哥頓退休時 他同意在拍賣會為朗尼挑選馬匹
在某個時候,他肯定為牠們付了錢
他最大的喜悅是在雅士谷馬場出現 讓一匹馬參加比賽
朗尼顯然到了一個地步 他跟賭注登記人的兄弟情誼
也不再能讓他入馬場
他們也有執法者清楚表明這一點
如果你出現在馬場,而你還沒有償還債務
你最好小心一點
我被派去,帶著一個裝滿錢的行李箱
把錢分發給賭注登記人
嘩!是魯拔,他拉開距離了!
他有一匹馬,以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命名
牠參加了察列維奇賽事
突然,我們收穫了大量現金
多謝你們
我帶著它坐在火車上
一個大隻佬向我走來
你是朗尼康威爾的兒子,是吧?
不要再那樣做了,小子
他只是摸了我的鼻
當我回去時,朗尼在等著
他數了又數
他不能相信我沒有自己保留一些
來吧,小子
讓我看你的口袋
來吧,讓我看看你做了甚麼
我想我最後因為當了乖孩子 而得到了五英磅
這令你父親失望嗎?你沒有盜竊
那是困惑...
他想“你不可能那麼乖”
“沒有人是那麼乖,這不是人性”
但這是一個很浪漫的童年,不是嗎?
對,我真的需要傳達這一點
無論我後來得到甚麼啟示
無論我似乎被剝奪了甚麼 母親和其他東西
那非常令人興奮
我們沒有提到 我本來註定要成為一名大律師
而我的哥哥註定要成為一名律師
我決心入讀牛津 他們提供了一個名額給我
朗尼要求知道他為了甚麼付錢
我懦弱地說我會讀法律
當他聽到小道消息,說我在讀現代語言時
他走到我的導師那裡 要求知道到底是甚麼回事
是他們的錯還是我的錯?
(來自高級導師)
我的導師維維安格林趕走了他
(林肯學院,導師報告 康威爾是一流的人)
(入學申請)
於是我繼續讀現代語言
(大衛康威爾,1952年 現代語言)
在第二年中段 他做了一次很戲劇性的破產
事態嚴重,牽涉到125萬磅
在牛津的西敏寺銀行 那時出於自身的原因
拒絕保留我的帳戶並關閉了它
當時我和女友非常親密 所以我們決定結婚
(《鍋匠、裁縫、士兵、間諜》)
我去了一間低級私立預科學校教書
那間預科學校,在我的腦中
跟我在《鍋匠、裁縫、士兵、間諜》 開頭寫到的是同一間
(《鍋匠、裁縫、士兵、間諜》)
我們生活在真正的貧困中
有個露天廁所之類,還有一個鐵皮浴缸
然後,在我腦中是英勇的
維維安格林鼓勵學院再打電話給我
他們會以某種方式為我找到錢
所以我們回去了 他們找到一間很好的公寓給我們住
生活完全改變了
伊頓公學邀請我去教精英班時
制度的魅力再度回歸
我以為我會在餘生成為伊頓的校長
然後,兩年後,我受夠了
然後間諜來引誘我 我以為我會一世當間諜
特工部門的招募工作非常困難
說到尾,你要找的人有點壞
但同時忠誠
當年他們想找一種類型,而我就完全符合
很早就離巢
寄宿學校
早期的精神獨立
但在尋求制度的擁抱
我把自己的人生看成是 一連串的擁抱和逃避
我加入了一個情報部門,變得討厭它
移到第二個部門,變得討厭它
我對冷戰本身不抱幻想,那很容易
當你看到那些納粹分子在西德四處遊蕩
事實上,在東德也是
我們究竟為了甚麼而戰鬥?
好像戰爭從未發生過?
感覺就是那樣
強制遺忘的力量非常強大
我以外交身份被派往西德
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運之一
因為柏林圍牆豎立時,我在那裡
東西方之間的對峙 在柏林完全地展現出來
緊張氣氛持續,它影響了所有人
焦慮不安的世界都注視著柏林
隨著共產德國政權關閉邊境
最後一批來自東方的難民潮正被處理
在自由邊緣尋求庇護的人流
已達到每天1500人
(你正在離開美國控制區)
我去了柏林,親眼目睹發生了甚麼事
在柏林圍牆建成前發生的大事件
西德消防員在建築物下方打開跳彈床
人們跳向這些東西
令人心碎的景象
(柏林圍牆是個可恥的象徵)
(柏林圍牆在冷戰中屹立前線)
看到這個,你的情緒反應是甚麼?
憤怒、厭惡和同情的混合
那對我來說是一個里程碑
正是這種動力產生了《冷戰諜魂》
考驗了你對世界的理解?
更像是確認了我對世界的理解
這是人類瘋狂鬥爭最駭人的象徵
我覺得東西兩邊...
都在創造他們所需的敵人
(一起勝利!)
從反納粹主義到反共產主義的無縫過渡
(我們將一起扼殺希特拉主義)
(制止共產主義!人人有責)
(柏林)
我從柏林回來
我知道我想寫一本 關於這件事的強而有力的小說
那時是夏天,我想我主要在花園裡寫作
孩子們也在
我或者會從淩晨四、五點開始
我有這種熱血和憤怒的衝動
找到了可以說是滿足了我需要的寓言
那就是《冷戰諜魂》
你到底認為間諜是甚麼?
用上帝或者馬克思的話衡量著
自己一切所為的道德哲學家?
他們不是,他們只是一群 像我一樣下流卑鄙的混蛋
小男人、酒鬼、同性戀、怕老婆的丈夫
透過玩兵捉賊 照亮他們腐朽日子的公務員
你認為他們像僧侶一樣 坐在房裡衡量是非嗎?
現在最紅的作家
他的真名是大衛康威爾
但我們更熟悉他的名字是約翰勒卡雷
《冷戰諜魂》賣了多少本?
我想所有版本加起來 讀書會、平裝本、世界各地
他們說大約是一千二百萬至五百萬本
(《冷戰諜魂》)
我猜《冷戰諜魂》的成功是一個驚喜
(成為四個月美國暢銷書冠軍!)
(1《冷戰諜魂》勒卡雷著)
我認為我並不算驚訝,因為我在寫完時
我覺得我寫了一些東西
深刻地表達了我自己的感受
而它可能有潛力
(約翰勒卡雷是最出色的作家...)
代理商和出版商的早期反應 表示它確實有潛力
你要記住它出版時的背景
我們那時對占士邦感到很滿意
(《鐵金剛勇破神秘島》 導演:特倫斯揚)
我佩服你的運氣,先生貴姓...
邦,占士邦
由新聞和我們身邊發生的所有事件
所帶來的現實是
間諜是一支由孤獨決策者組成的爛軍隊
我剛好送來了解藥
它有一個問題 直到今天仍然困擾著我的問題
是它把特工部門描繪得如此出色
然而,到了那時,我們是一個殘缺的組織
很可能被廢除,再重新開始
(《鍋匠、裁縫、士兵、間諜》)
“如果你的人生使命是招攬叛徒
為了贏得他們支持
當你發現一個自己人
原來已被其他人招攬,你就不能抱怨
當我開始寫 《鍋匠、裁縫、士兵、間諜》時
是金費爾比的渾濁燈光 照亮了我的前路”
“軍情六處傑出的前反間諜負責人
曾經被傳出將成為局長 他也是俄羅斯間諜”
(英國前外交官 俄羅斯間諜)
我在西德的任期過了一半時
費爾比的叛逃被公佈
他從貝魯特消失,出現在莫斯科舞台上
這震驚了當時特工部門的道德體系
有人在跟蹤
問題是軍情五處 軍情六處是否希望他離開
沒有人想要這種曝光 你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
非常重要的前間諜即將接受審判
這將對國家造成重大破壞,但成果甚微
在冷靜思考過後,權力者說“感謝上帝”
“感謝上帝”?所以他們讓他逃走了?
是的
多謝同志
費爾比的叛逃直擊了
當時機構的核心
他是一個西敏寺男孩
英國社會核心圈子的一部分
基於這些理由,人們有點忽視了
費爾比相當明顯的過去
(最高機密)
要確定他早年
與共產黨的人有所聯繫並不困難
他在維也納娶了一個共產黨女人
(費爾比的第一任妻子)
那些東西可以撇開不理 因為他是我們的一員
所以,如果你深入調查費爾比的背景
你會說這個男人是...
他有點可疑,我們不想那樣
但相反,他是魅力先生
他喜歡欺騙
(最高機密和私人情報)
“現在尼古拉斯艾略特出場 費爾比最忠實的朋友、知己
戰爭與和平中的戰友,伊頓公學的孩子
其前任校長的兒子 冒險家、登山家和受騙者”
“艾略特一生中做過眾多非凡的事情中
最痛苦的無疑是 在貝魯特跟密友、同事和導師
金費爾比面對面坐著
聽到他承認他們相識這麼多年來
他一直是蘇聯間諜”
(費爾比先生)
尼克艾略特告訴我 當他去貝魯特訊問費爾比
並讓費爾比招供時
他說在他不玩雙重遊戲時
他其實非常孤獨
他發現生活對他來說已經變得平淡
所以對背叛的上癮對他來說是必要的
而他真的從童年開始就背叛了所有人
(比小說更奇怪的真相)
“雙重間諜”這個詞有很多誤用
費爾比經常在媒體上被描述為雙重間諜
(尼古拉斯艾略特)
事實上,費爾比純粹是一個
高級、聲名狼藉的叛徒
到底有甚麼分別?
我的意思是,他純粹是俄羅斯人的間諜
如果他是雙重間諜 他就會成為俄羅斯人的間諜
但我們就會對俄羅斯人作出反擊
我對艾略特相當了解 他就是這個高大的身影
掏空的身體、西裝背心、眼鏡
伊頓人的聲音,伊頓校長的兒子
他來自伊頓世家,非常貴族
你可以扮他的聲音嗎?
可以,我對他說 “尼克
你去見金的時候,準備了怎樣的制裁?”
“制裁?老友,那是甚麼意思?”
“你怎樣威脅他?
你能把他裝入沙袋帶回倫敦嗎?”
他說“噢,親愛的朋友 沒有人想他來倫敦”
我說“好吧,你能用甚麼威脅他?
尼克,來吧,坦白一切”,他說
“我告訴他,如果他不坦白
整個中東都不會有公使團
大使館、企業或俱樂部願意
與他扯上任何關係”
我說“那一定嚇壞了他”
“沒錯”
他扮演了英國傻瓜
他是否像許多人認為那樣 是傻瓜,我不知道
你寫的東西中有一句話
“費爾比善於欺騙別人
艾略特同樣善於欺騙自己”
我很高興我那麼說了
這一直是我的論點
是本能,不是理性 驅使費爾比做他所做的事
那種踏足街上時,知道自己知情 而他們不知情的快感
特工喜歡的是這種自決精神分裂的喜悅
“自決精神分裂”
一直保持雙重性
與你外在的自我相反
但你實際上在制定政策 難道沒有一點喜悅嗎?
對,是的,我認為那種喜悅令人舒服
是一趟感官之旅
不斷挑戰自己的運氣生存下去
也作出了真正的改變,絕對有
感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 非常能滿足虛榮心
把那個...那個寶物 交給蘇聯,交給你的主人
“你愛我嗎? 如果我給你這個,你會愛我嗎?”
我很能想像那種滿足感官的本能
不是在我自己身上,而是在他身上
勒卡雷先生,你曾這樣形容金費爾比
“從內部摧毀城堡的復仇者”
我認為他是那種生來就享有特權 而在某程度上
對自己擁有的優勢感到不滿的奇人之一
這個人一方面覺得自己比社會優越
另一方面,他不能原諒 社會把他放在那個位置
我認為他一直在與自己交戰
當我終於在1988年去莫斯科時
我參加了蘇聯作家聯盟舉辦的派對
(《王牌間諜》金瑞克伯羅維克著)
有個叫金瑞克伯羅維克的巨漢
伯羅維克走過來對我說
“大衛,我想你 跟我一個非常好的朋友見面
他很欣賞你的書
金費爾比”
我感到心裡很噁心,回答說
我很快就要和我們的大使共進晚餐
我無法想像自己一晚 和女王的代表共進晚餐
然後另一晚跟女王的叛徒共進晚餐
我只是在想真的有邪惡這回事
一個盲目效力史太林這麼久的人
他怎麼能繼續效力這樣的一個人 像蘇聯共產主義...
這樣的事業,我無法理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那是上癮,是背叛的樂趣讓他心動
是那種他在兩端對抗中間的感覺
他是地球的中心,他在玩世界遊戲
歸根究底,它跟意識形態幾乎沒有關係
它可能始於意識形態
在那之後,它變成了上癮、背叛
如果你把貓給他照顧幾個星期
他總會背叛那隻貓
我和費爾比有一些內在的關係
有種誘惑,不知怎樣
讓你背棄你被教授和學到的一切
走自己的路
我能理解費爾比怎會走上那條路
我覺得我沒有朝那個方向走,實在太好了
但是在我的人生中有個時候 我似乎面臨十字路口
我可以成為一個很壞的人
幸好,我為我的盜竊行為找到歸宿
(作家的任務是“從生活中偷竊”)
作家有點走音,他是不同的
他創造的方法是孤獨的人用的方法
透過借用,從各個經驗中取材
把它們放在一起 嘗試製作一個包裹,可以這麼說
然後可以提供給公眾
從這種意義來說,他是一個魔術師
如果人們不斷嘗試看他袖裡有甚麼
就會毀了他的把戲
對我來說,寫作是一趟自我發現的旅程
角色的行為,他們如何出現,他們是誰
他們的胃口如何
他們在空白頁上表現自己
他們讓我更了解自己一點
(《鍋匠、裁縫、士兵、間諜》)
當然,在寫喬治史邁利時
我寫的是我從未有過的理想父親
這些都是自我認識的嘗試
沿途一點點瞥見自己到底是誰
我從未接受過分析
我覺得如果我知道自己的任何秘密 就會剝奪自己的寫作
你從比爾海頓身上了解到自己的甚麼?
我想我已經知道了
我也知道費爾比是一樣
顯然,海頓某程度上是以費爾比為藍本
一種潛伏在我心中的本能
以我所知,我從未發揮、運用 被其迷惑過
就是成為世界之王 像海頓以為自己是那樣
曾經有一段時間,在秘密世界中的快樂
接近在發生的事情,真正發生的事情
讓我充滿狂喜的感覺
- (《浮士德》導演: - FW茂瑙)
從浮士德的意義上說 這就是世界最裡面包含的東西
那句是“Was die Welt im Innersten zusammenhält”
(甚麼支撐著世界的核心)
(《秘密朝聖者》)
然後有《秘密朝聖者》中那絕望的一句
“知道最裡面的房間裡...”
“甚麼都沒有”,對
我們總相信有一個最裡面的房間
是個構思政策的地方
我認為它完全是臨時性的
每一天,每一小時都是
歷史是混亂的!
歷史是混亂的,所以永遠帶著純真的我
可能曾經想像過
人類行為的本質中存在著某種驚人秘密
根本沒有
(《史邁利的人馬》 英國廣播公司 導演:西門蘭頓)
“‘間諜行為是永恆的’ 史邁利簡單地宣佈著
‘地球上沒比你所選擇的職業更荒謬的了
你經驗最少時,最容易獲派駐
到你工作上手了,沒人能夠瞞天過海
派你到任何地方
老運動員知道他們在全盛時期 打過最好的比賽
全盛時期的間諜是投閒置散
然後,到了某個年紀
你想要答案’
‘你想要最裡面的房間裡 捲起來的羊皮紙
上面寫了誰主宰你的人生以及各理由
問題是,到了那時
正正是你們才最了解...
最裡面的房間裡空無一物’”
當我讀到它時 我把它理解為更深刻的存在主義
最裡面的房間是我們自己嗎? 或者那裡甚麼都沒有?
就我而言,的確如此,對 我不能代表其他人
我認為我們所有人 都有一部分是生活在秘密環境
對於我們的老闆,我們的家庭 我們的妻子,我們的孩子
我們經常假裝認同的態度
或者在理智上,但不是情感上
我們幾乎不了解自己
在我看來,間諜的形象似乎
幾乎可以無限地利用
以表達我們社會中各種隱藏的東西
(每個人都有一點間諜特質)
(他那個時代、或許是有史以來 最傑出的間諜小說家)
我讀勒卡雷著作的經驗是
“我在虛構的世界嗎? 我在事實的世界嗎?
我在兩者的奇怪混合體裡嗎?”
我真的不認為任何藝術家,無論是作家
畫家或其他任何人
我不認為他要為自己的作品 做出超過某個程度的解釋
如果它令你心中出現了這些疑問 你就已經樂在其中
我嘗試過在這些對話中
談到從現實生活中取材的過程
我很有意識地寫了一本書
《完美的間諜》
(《完美的間諜》導演:彼得史密夫)
可以說是講述了 我種種經歷的一個平行版本
想了解朗尼,就讀瑞克 想了解我,就讀馬格納斯
我無法為你定義
現實是從哪裡通過秘密之門 進入虛構世界
我寧願回到我描述的觀念
“我活在那個舒適圈裡,我引入東西”
(一個牛津學位)
(情報團)
這是一種孤獨
你沒有與任何人分享你的想法
你正在從身邊看到的元素秘密地創作
(不自覺地呼應了瑞克)
一個理性的虛構個體 它從混亂中建立秩序
我認為那是一個正常的過程
如果我是一個畫家,我會有同樣的感覺
我會利用光、窗戶
我會試著描繪我現在的感受
我本來想問你現在有甚麼感覺 但那似乎很傻
埃洛,我覺得很自在
我非常享受談論我之前從未談論過的事
到了我這把年紀 我認為這個前景是確定的
我知道我不會說謊,我不會捏造
我甚至沒興趣為自己辯護
因為我真的不知道別人對我有甚麼指控
“馬格納斯爵士,你過去背叛了我
但更重要的是,你背叛了自己
即使在你說實話時,你也會說謊
你有忠誠,你也有感情
- 但對象是甚麼?是誰? - 是甚麼?是誰?
我不知道
有一天,或者你會告訴我
我想說的是,馬格納斯爵士 你是個完美的間諜
(馬格納斯爵士)
不讓自己融入在角色中,他們就不能成形
他們只是紙上人
我為我的角色配音 我對自己讀出他們的對白
那非常重要,他們的說話方式
之後,他們會告訴你自己是誰 他們的衣著、他們的行動
(唉,平恩沒有...)
(幾個星期日後)
(愛塞爾糟糕的一年 平恩給他一千英磅)
(這次平恩收到了...)
(維也納救了他們)
那就是在你寫作一頁又一頁時 角色出現的過程
(捷克語學費,不見愛塞爾的蹤影)
(《完美的間諜》)
漸漸地,這個人出現了,而他屬於你
我認識人時的自然本能
就是考慮他們角色的可能性
我開始讓他們具有他們大概沒有的特徵
奇怪的是,在完成品中 這些特徵可能不再存在
但那是故事的開始
然後我討論,這些人想要甚麼?
透過辨別出相反的慾望 就能看清衝突的本質
你曾寫過 “貓坐在墊子上不是一個故事
但是貓坐在狗的墊子上就是”
沒錯
然後我有我的勒卡雷版本
“貓坐在狗的墊子上,背叛了牠”
我認為貓是替身
(約翰勒卡雷:間諜故事大師)
(間諜遊戲的神秘人)
為甚麼背叛對你來說是個重要的概念?
(啟發《完美的間諜》的不完美父親)
它有著悠久的家族背景
現實在我的童年中不存在,表演卻存在
觀察著生活,我覺得人們公開說的很多話
都不是他們內心的想法
你要記住,在我待過的每個特工部門
我工作效率低,但是被雇用
(伯吉斯及麥克林 在俄羅斯境內的首帛完整報導)
他們經歷了幾十年的背叛
你想知道下一個叛徒會是誰
我們在軍情五處收到了 美方非常強烈的聲明
要求我們好好負責任 清除我們當中的共產主義者
有個男人出現
他有某種權威,他向你明確表示出來
他會說“過來,喝一杯”
他有一道極為特別的牆,牆後面有活鳥
牠們安靜地飛來飛去
容我補充,我認為他是個傻瓜
一定是某種分析師、心理學家
他會以一種虛偽的校長口吻質問你...
“你和老婆相處得好嗎?”
我們都被視為潛在的 共產主義間諜接受調查
在我的情況,好笑的是我曾為軍情五處
參加過牛津大學的共產主義社團
我被接送和招攬,坐在蘇聯大使館
看了《波坦金戰艦》大約六次
被請飲伏特加,然後就送回去
那是一部好電影,只是它沒有完滿結局
(《波坦金戰艦》 導演:謝爾蓋愛森斯坦)
等等,你從一開始 就渴望成為雙重間諜嗎?
是的
當時這個想法非常令人興奮
不只是間諜,更是雙重...
它一直在每個軍事安全部門
及每個進攻情報部門發生
你把人放在招聘人員旁邊
希望他會招聘,然後你擁有他招聘的人
正如德國人所說,那很正常
那次產生了一段很痛苦的關係
跟當時牛津共產主義組織的秘密負責人
一個完全無辜的人,斯坦利米切爾
(《完美的間諜》)
我們在同一間學院,他主修俄語和德語
他是俄羅斯猶太血統
我們一起去過多實郡散步旅行
他知道所有當時是
共產黨黨員的學生的名字
我為軍情五處做的工作 是查出這些人的身份
當然,那很難受,我在背叛斯坦利
雖然我現在很慚愧 對自己當時的行為感到震驚
我仍然認為有必要那樣做
斯坦利在晚年做了非常簡單的推斷
我就是他生命中的那個人
這讓他極不高興 “是你,猶大,你真是隻豬”
怎麼會有人那樣做? 怎麼會有人像你一樣陰險?
你如何自辯?
就是“對不起,斯坦利 但你所屬的革命運動
決心破壞我們國家的穩定
嚴格來說,我們當時在與蘇聯打仗
你站錯邊了”
你能確定你站在正確的一邊
- 而不是錯的一邊? - 當然不能,不,當然不能
(《完美的間諜》)
在《完美的間諜》中 為甚麼需要讓兒子自殺?
(瑪莉沒有聽到槍聲)
首先,因為他知道 作為一個雙重間諜,他被識穿了
我想在現實世界,他本可以做個協議
我想他也覺得生活難以承受
而且在孩子的眼中,他感到羞愧
朗尼有羞恥心嗎?
我真的認為沒有
我曾通過鎖匙孔聽過他那樣做
對我的第一個繼母
嚎叫著他再也不會做某件事
我不知道他是否感到羞恥
我不知道他怎能受得了自己
生活在他的幻想中
它們一開始不一定是犯罪計劃
但它就像寫小說一樣
就是說,他會聽到一句對的話
或者在人群中發現一些線索
那就會是騙局的開始
“我在雅息特市,走過一片荒地
我牽著我母親奧莉芙的手
因為她戴著手套,沒有肉體接觸
事實上,以我所知是從來都沒有
在荒地的遠處有一座陰森平坦的建築物
窗被鐵欄封住,裡面沒有燈光”
“在其中一個封住的窗裡
我父親站在那裡 看來和大富翁的罪犯一模一樣
我向在高牆上的朗尼揮手
朗尼以他一貫的方式揮手”
爸爸,爸爸!
“牽著奧莉芙的手,我走回車上
對自己感到非常滿意
畢竟,不是每個小男孩 都能獨佔自己的母親
並讓父親關在籠裡”
“但據我父親說,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我可能在他待過的任何監獄見過他 這個想法
讓他感到很冒犯”
從頭到尾都純屬虛構,兒子
任何了解雅息特監獄內部的人
都非常清楚,你無法從監房看到道路
“而我相信他
我錯了,他是對的
他從沒有在那個窗前,我從沒有向他揮手
但甚麼是真實?甚麼是記憶?
我們應該找另一個名字
稱呼我們看待一些 仍然活在自己心中的事件的方式”
我不認為跟你對質,這個講法是正確
但是你說過的一些話令我覺得好奇
值得進一步研究
或許這是在審問,或許我是在自欺欺人
我無法想像作為一個審問者 或者一個訪問者
你不是有部分在尋找自己
我不認為我們真的能深入人心
但是我們可以對他們形成想像 然後與他們聯繫
(積極有限公司)
你聘請了私家偵探去調查你的父親
一個肥,一個瘦,我問我的律師
“我怎麼才能找得到這些人?”
他說“不要對他們說是我告訴你
但他們都算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無情
我聘用了他們,花了一大筆巨款
(親愛的大衛 非常感謝你昨天騰出時間)
(...討論今後計劃的時機)
真的,他們的發現不多
(朗尼的真正尺碼) (對於那個高度來說很重)
(在雅息特的嚴重罪名)
關於朗尼的第一件刑事案件和入獄 更可靠的消息來源
是當時的當地媒體
(“奢侈過了大半生” 破產)
我想他在很年輕時 就因詐騙被判了四年刑期
但他在宣判途中被帶走了
得到了第二次判刑,被判苦役
我曾經問過“那有多難受?”
他說“吉普賽人是最過份”
他說的是被拳打腳踢
(《倫敦間諜戰》導演:薛尼盧密)
朗尼胸膛很大 我認為他自己也有能力打架
(天啊!倫敦巴士怎會 出現在美國街頭?)
我在芝加哥宣傳英國週,乘坐倫敦的巴士
假裝從電話亭打電話
(本週稍後,約翰勒卡雷從倫敦)
(乘坐英國海外航空 到卡森城為《冷戰諜魂》)
以及他的新作《鏡子戰爭》簽名)
英國總領事遞了一封電報給我
是他從駐雅加達大使館收到的
(英國駐雅加達大使館 1965年7月31日)
內容說朗尼入獄了 要花很多錢才能讓他出獄
我會同意付款嗎?
(可觀的利潤)
那不是一筆鉅款,但當時還是很痛苦
那讓他出獄了
我們一直沒有談論這件事 直到過了很久我提起,他說
“噢,沒甚麼,只是貨幣的東西”
我們現在知道他當時從事軍火交易
在印尼剛從一場大規模種族屠殺中 恢復過來的時候
但以我所知,他最後一次入獄
是在蘇黎世的地區監獄
因詐騙酒店入罪
他被准許打一個受話人付費電話給我
他說“我不能再坐監了 兒子,讓我出去”
那又是要錢
我是說,那不是一大筆錢 但對我來說非常痛苦
我仍然會做噩夢 看到這個身體活躍的男人被關在籠裡
我不知道他總共入獄了多少年
可能加起來不超過六、七年
但我無法想像那對他有何影響
順便說句,朗尼控告了你!
對,沒錯,我接受了倫敦週末電視的訪問
我故意不說一切都是多得他
我不想把功勞歸給朗尼
我為甚麼要特別說一句 一切多得我父親?
但現實大概是,在很多方面的確多得他
我從沒覺得我屬於任何地方
在那方面,我很幸運
我過了非常豐富的人生
我見過很多機構和很多事情
我算是經歷過很多人生
我不覺得我屬於當中任何一個
我剩下的是一種獨立的感覺
(勒卡雷重出江湖)
(勒卡雷:又一個絕妙的間諜故事)
你名成利就而你父親沒有
他有為此感到受折磨嗎?
(勒卡雷最新的間諜對決 和今日的頭條新聞一樣及時)
我不知道
我的成功對他的主要影響
是在他身上創造了一種權利感
他通常會賒賬買大量我的書,在上面簽名
“作者的父親敬上”
把他們像七彩碎紙一樣周圍派
(送上祝福,作者的父親敬上)
他把我叫到維也納時 我面對了他最難搞、我想是真實的一面
“兒子
我已經計好你的教育花了我多少錢
而且我大概知道你賺到多少錢”
然後他開始勸說
“兒子,我這一生想要的只是豬和牛
還有多實郡的一小塊地,豬和牛
有個好地方住 有個好女人一起生活,就可以了
所以,我需要的是...“ 然後他說出了一大筆錢
“父親,我不能那樣做 那對我來說不合理
我會做的是,如果你真的是想要那些 要你的豬和牛
我會買一間屋並擁有它,讓你搬進去
我會給你津貼來經營你的農場
我一秒鐘都不信任你”
他竟然以我做目標,他要騙我
而我就會流路街頭
我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
(薩赫酒店 維也納)
我們在維也納的薩赫酒店
當時最精緻、最一流的餐廳
他發出了最難聽的野性嚎叫
大叫著“你要付錢讓自己老爸 甚麼都不做!”
用一把對面街也能聽到的聲音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嚎叫,嚎叫,半站起來
我摟著他豐滿的後背
我們蹣跚地走到酒店的...前門
下了幾級台階,那裡有一架的士 他一臉哀求的抬頭看我
“我要怎樣付的士錢?”
我給了司機一些錢
然後他走了
我可以接受他的提議,至少給他一些錢
但是我很生氣 氣得連支付的士錢也很痛苦
但那是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對,當中很大部分是那樣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史邁利的人馬》)
來吧,老朋友,就寢時間到了
喬治?你贏了
是嗎?
是
對,我想我是
你愛朗尼嗎?
我真的不知道甚麼是愛
我小時候一定愛過他
但後來,我看清楚了他人生的後果
後來,當他想要我擁有的一切 例如是我的錢
(朗尼康威爾敬上)
我能夠採取必要的行動
我能對他鍾愛
我能對他冷漠,而暗地裡,我能對他憎恨
其實那些感覺
在任何父子關係,在不同時間都存在
它們就像季節 為了逃避他,我必須鼓起仇恨
(死亡)
(康威爾家 - 在6月29日)
(朗奴,深愛的丈夫和父親)
(非常突然)
他們為他舉行了三場葬禮
我去了第一場
有人敦促我致辭,而我拒絕了
然後又有另一場葬禮
然後,放過我們吧,有一個追悼會
但我兩個都沒有去
我想相信我的感情已經逝去
而我從未見過他的墳墓
但你付了葬禮的費用
我確定我有,是的
我付了所有人的葬禮費用
我付了我母親的葬禮費用 我是說,都是我付錢
那到底是甚麼意思? 我很富裕,我付了錢
他最忠誠的僕人
曾為他坐過監,是一個叫亞瑟洛的人
這些人的姓氏都是單音節
有一個賓先生,信不信由你
聽到他的死訊後,我立即去了傑明街
看看那裡是否有款項要付清 還有到場支援
亞瑟說“我們去開個大派對吧 那對我們有益
我們去對面街的祖爾斯酒吧”
(祖爾斯酒吧)
於是我們大約八個人去了,由亞瑟主持
我們享用香檳和蠔,想要甚麼就點甚麼
我們想讓自己振作起來,或者是亞瑟想
他很慷慨地付錢了 那是他的派對,沒問題
(《鍋匠、裁縫、士兵、間諜》)
這是我的派對,喬治 我準備好就會去付錢
兩天後,我收到了寄來的收據
“我可以盡快付款嗎?”
朗尼從來沒有錢
他賺到大錢,但他一賺到大錢 理所當然的
支出總是超過收入,它又消失了
他算是對危機上了癮
我想他總是要一直生活在邊緣
我認為他肯定說服了自己
這是對社區的光榮和寶貴的貢獻
他們會很高興,而他會變得非常富有
要知道,他差一點就能實現到
我不是在為他辯護,我只是想告訴你
他離成為成功人士有多近
還有他的幻想是多荒謬
但世界靠幻想運作
我同意,他所做或沒做得到的事
及非常富有、成功和受人尊敬的人 之間的隔膜
那層膜非常脆弱
“朗尼死了,我重回維也納
為了呼吸城市的空氣
當我把他寫進半自傳小說裡
我終於能自由地思考了
又來到了薩赫酒店
我害怕侍應會記得
朗尼摔倒在枱上,我半扣著他出去
我飛往施韋夏特的飛機延誤了
而我隨便選的酒店的接待處
由一位年邁的夜間守門者當值
他默默地看著我填寫登記表
然後他用溫和、可敬的維也納德語說
他說“你父親是個偉大的人
你對待他的方式很可恥”
我不斷一次又一次地聽到
關於背叛,我沒給你足夠壓力說多點
我做訪問者或審問者的工作失敗了
好吧,我覺得對於這個主題 你已把能問到的都問了
但我盡量如實地回答 你想我答的任何問題
他們想讓你崩潰和哭泣嗎?
和哭泣?對,我能做到
就像我能扮鳥叫一樣
我相信我不會比你更願意談論性生活
這似乎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
我的感情生活是一段很艱難的經歷 你也想像得到
但它很完滿地自行解決了 這個主題說到這裡就夠
那麼,人們想要甚麼?
他們想認為我是雙面人
是騙子
我用我的魅力來欺騙
而我大概會折磨我的孩子
他們想揭開我的面具
但我需要先知道面具後面的是甚麼
以我所知,你看到我的全貌
(《此生如鴿:間諜小說大師 勒卡雷的38個人生片羽》)
你在回憶錄中說 “一切都不是真實,是我的想像”
在泡沫內,我從現實中取材
把它變成虛構
我想從周圍感知的現實中 抽出有條理的故事
(《鏡子戰爭》導演:弗蘭克皮爾森)
但我沒有做我在書中寫到的任何英勇行為
但為甚麼要一開始 就告訴人們故事是假的?
如果你和我目睹了同樣的車禍
各自都會有對所發生的事的看法
那麼,甚麼是真相?
客觀真相是由不在場的第三者感知
但除此之外,真相是主觀的
那個第三者是誰?神嗎?
有某種事實記錄,我們永遠不會得到
我的工作是嘗試把我到訪過
或拜訪過我的世界創造成可信的寓言
對我來說,這是一段想像之旅
逃避現實的想像避難所
混亂的再現
不是以有秩序的方式 而是以一種易理解的、個人化的方式
讓人覺得自己像占士邦
“我希望這是我”
但更多是“天呀,我希望我不會這樣”
“當我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年輕間諜時
我很自然地相信,這個國家最熱門的秘密
被放進一個破損的綠色夾萬中
它被藏在迷宮般的昏暗走廊盡頭
位於百老匯54大樓頂樓
在秘密情報局局長佔用的私人辦公室裡
我聽說有非常機密的檔案
只有局長本人碰過
現在悲傷的一天即將到來
百老匯大樓將落下最後的帷幕
局長的夾萬能倖免嗎?
起重機、撬棍和沉默的人會否讓它
展開漫長生命的下一個階段?
眾人無奈地決定打開夾萬”
那鎖匙到底是誰拿著?
“據說不是在位局長”
“他一直堅持不打開夾萬
你不能透露你不知道的事”
沒用!
去找盜賊比爾
“部門也曾經撬過一些鎖
所以看來是時候再撬了”
“鎖打開了”
“夾萬是空的,甚麼都沒有
連是最平凡的秘密也沒有”
等等!
它是保護內部密室的誘餌夾萬嗎?
“他們把夾萬從牆上輕輕撬開
局長仔細看背後”
“拉出了一條很厚很舊的褲子
它附有標籤
上面打的銘文宣稱 這是魯道夫赫斯穿過的褲”
就在這位希特拉的副手飛往蘇格蘭
與咸美頓公爵單獨進行和平談判時
他誤以為公爵跟他一樣有法西斯觀點”
(希特拉副手以降落傘抵達蘇格蘭)
(此人有“和平錯覺”)
“銘文下面潦草地寫著”
“請分析
或許能讓我們了解德國紡織業的狀況”
那是一個關於衰落帝國權力的男人們
看到自己的虛假反映的故事
還在守護一個偉大的國家 還在玩著世界的遊戲
事實上,他們的人數悲慘地減少
只受自己的懷舊情緒驅使
當你照鏡時呢?
現在?今日?
在年齡上,我現在自在得多了
更能認同我是誰,還有我不是誰
所以,我照鏡時也不太不開心
除非我有很嚴重的宿醉
我把你看成一個自我憎恨的出色詩人
對,我也同意
我認為直到最近幾年 我才覺得找到了自由
我喜歡做自己最擅長的事
不只是當作家,那是偶然的,而是寫作
沒有創作生活,我就沒有甚麼身份
我就像一個沒有角色的演員
有了工作,我就接近成為最快樂的人
我熱愛,熱愛寫作
所以,我就是那隻動物
我幾乎不敢用這個說法 但我會在這裡說,我是一個藝術家
(大衛康威爾 於2020年12月12日逝世)
(享年89歲)
(悼念珍康威爾)
翻譯:余蘊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