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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摩赫許,生化戰研究)
美國有五個主要基地
負責生產生化武器,並進行相關研究
有沒有發生過意外?
達格威就有一宗事件
某個星期天
牧羊人發現他們的羊隻奄奄一息
到星期一,已有六千隻死亡
(德撒律試驗中心,達格威試驗場)
自1960年代起 他們就在那裡測試神經毒氣
後來出了差錯
一架空軍飛機載著 40加侖染紅的神經毒氣
(VX毒氣)
毒氣飄向鹽湖城方向
(解密軍事影像)
你的家人呢? 有受到什麼不良影響嗎?
我不曉得是不是毒氣害的
但我們週六都得了腸胃型感冒
整晚吐個不停
不管有沒有關,都滿嚇人的
達格威試驗場的醫療、獸醫 及其他技術人員
都到了現場
調查這個問題的起因
目前,任何推斷都還純屬臆測
尚無法確定羊群的具體死因
(限制區域警告 未經授權的攝影機將被沒收)
不管軍方怎麼說,我自己調查過了
為了寫一篇雜誌報導
總之,是神經毒氣殺死羊群的
軍方想帶風向,但就是神經毒氣害的
大家私底下都這麼說
但就是沒人敢公開指出 軍方在睜眼說瞎話
好
(西摩赫許報導)
別鬧
行行好,給我乖乖的
(SH-BX24-權力的代價)
(SH-BX03-賓拉登 SH-BX03-反恐戰爭)
(SH-BX02-紐約時報 SH-BX02-科沙克-海灣西部公司)
上面寫說:「赫許似乎 對他們在調查的事瞭若指掌」
「不過沒關係,老大 他還不知道有掩蓋行動」
不可思議,我大概一年前才看到這段
好,開始吧
好的
今天想做什麼? 你們早就開始拍了,對吧?
我們想聊聊消息來源...
這麼說吧,你們很想聊消息來源
- 不是... - 但我不想聊消息來源
不一定要說出具體來源 或是特定職業的人
我們已經討論過一些我的線人了
昨晚我看了你們的筆記本 上面寫滿了名字
我從來沒有... 這本來該在我死後才公開的
西摩,我們不會曝光任何一個人
這之中有些人可能還活著,明白嗎?
很多人都恨透我了 卻還是找我透露情報
那你認為他們為什麼喜歡跟你見面?
我不知道,如果你在祕密世界裡工作
外頭卻有個傢伙狂敲猛打
想要闖進來
為何不找我說呢?我不知道...
我不對跟我透露情報的人做精神分析
就像我不會分析自己一樣,謝天謝地
我知道你們要我這麼做 但我不會中計的
讓我看看,我想到幾個...
這個曾在季辛吉底下工作,而這個...
這個女的是中情局的
要判斷誰可以信任並不容易
我連你們都不太信任
(蘿拉於2005年首次邀請西摩拍片)
(過了近20年,他終於答應了)
(馬克曾與西摩合作過 三部調查紀錄片)
我學會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
因為我寫的報導總會惹怒某一群人
美國的歷史,有些部分真的很難下筆
撥開一層總還有下一層
我作為報社記者 就是要挖掘祕密和事實
如果這是爭議所在的話
那你問,為何要刊登出來呢?
明知登報會違反規定 觸犯法律、破壞國家安全
這是最高機密中的最高機密
那是因為我們認為有重要理由 有不得不揭露的故事
像是肩負重任的官員 未盡其職、處事失當
這才是要探討的爭議
新聞媒體不該受到限制
理論上什麼內容都要可以發表
因為這正是憲法和人權法案 所賦予的權利
《黑幕:調查記者的真相之路》
只要是進入競爭
我們美國人就喜歡看自己一飛沖天
喜歡看對手一落千丈
(美國總統:林登詹森)
但我們在越南打的仗並不是這樣
我認為我們的走勢比較像這樣
而他們的走勢則像這樣
不是直上直下
但我們確實有所進展
目前取得的戰果令人滿意
我們對敵軍造成的損失 遠大於我們的傷亡
(管理控制台)
(緊急電訊:河內轟炸)
(西摩赫許,美聯社記者 華盛頓,1月25日)
(五角大廈承認 北越平民區在空襲中受到波及)
(陸軍在推進全面戰備中面臨瓶頸)
(陸軍上尉嚴重短缺)
(美國可能在春末 於湄公河三角洲展開軍事行動)
(越戰即將迎來重大轉折點)
(西摩赫許)
五角大廈是個奇怪的地方
你到那以後,就拿杯咖啡 閒聊幾句,看報紙
大約十點半,官員會來做簡報 讓你寫點東西交出去
你看,這些記者拿著一大筆薪水
做的事情就是聽記者會
坐一個小時等逐字稿打出來
然後寫一篇500字報導
一整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其實工作量不大
我認為美國存在的問題 不是政府審查制度
而是媒體的自我審查
我代表美聯社駐五角大廈時
我不會和同事一起吃午餐
(記者走廊)
我會去找年輕軍官
跟他們聊聊美式足球、交交朋友
我曾在軍中服役,我是陸軍後備役的
混熟了以後,那些軍官就開始鬆口
「跟你說,那裡根本是殺人集團」
我就問:「你是什麼意思?」
(歡迎蒞臨)
到處可見洗腦的痕跡
很多人在操縱 民眾應該聽到與接收的資訊
而越南那邊 已經處於公開屠殺的階段
(支持美國大兵,快讓他們回家)
(五角大廈,北側停車場)
(美國法警)
(憲兵)
我當時覺得自己滿沒有用的
我對自己的處境 以及戰爭走向感到忐忑不安
這麼重大的故事,卻似乎揭不開
有一種東西叫做真相
外面明明有這麼多的真相
我卻看不到接近真相的途徑
這讓我擔憂,我常有這樣的想法
跟編輯吵一架後,我離開了美聯社
當時我和我太太莉茲已婚 有孩子,但沒什麼錢
(1967年11月)
我開始大量接案
(1968年2月)
有一天,我接到一通電話
對方我不認識
我問說有什麼事 他說越南發生了可怕的暴行
他們在掩蓋真相
事有蹊蹺
(開火)
他說有個士兵瘋了,射殺了很多人
他對詳情了解不深 但此事讓軍方陷入一片慌亂
我沒有名字,一無所知
我去過五角大廈好幾次
結識了一位我滿欣賞的上校
這次碰到他,他已經升上一星了
我攔住他,彼此寒暄道 「嗨,有好幾年沒見面了」
我說:「你膝蓋怎麼了?」
他說:「我膝蓋中彈」
我說:「天啊,你朝自己膝蓋開槍 好當上將軍拿到勳章,對吧?」
他笑了笑說:「去你的」
(艾森豪走廊)
我們繼續往前走,我問他 「你現在做什麼?」
他說:「我在參謀長底下做事」
「魏摩蘭?」
他說對
我問他知不知道 有個傢伙射殺村莊的事
他說:「西摩,我跟你說」
「卡利那傢伙,不管你說什麼 我希望他下地獄」
卡利?終於有個名字了
想當然爾,我拼錯字了
但後來
我找到一張紐約時報的剪報
有一小欄寫道 一名叫小威廉卡利的中尉
因過失殺人遭到關押
就是這個卡利,對吧?
(威廉卡利)
我發現他有個律師叫拉提默
(喬治拉提默)
我打電話給他:「嗨,我叫做赫許」
然後說:「我正在飛往西岸 中途會在鹽湖城停靠」
「可以順道去你的辦公室 打個招呼嗎?」
他說:「好啊,歡迎」
當然,實際上不是這樣
我只是想假裝是一時興起
我來到他的辦公室,他拿出一張紙
(起訴書)
是一份起訴書
卡利中尉被控殺害109人
他把那張紙放在他面前,上下顛倒
我跟自己說
你要繼續聊天,假裝在做筆記
然後盡可能一個字一個字抄下來
(違反《統一軍法典》第118條)
(小威廉卡利)
於是我得到爆炸性資訊
(歡迎光臨班寧堡,陸軍基地)
我決定去找卡利
我飛到班寧堡
我穿著破舊的西裝,大概是結婚那套
同一套衣服穿了好幾天
(主要崗哨)
我一大早就到了
結果直到當天午夜才靠運氣找到他
卡利被安置在上校和將軍的住宿區
我最後才找到那裡
他跟我想像的天差地別
我期待看到一頭怪物
他開始跟我說一連串謊言
「那是一場激烈交火 到處是敵人,分不清誰是誰」
「我只是盡職保護我的部隊」
「的確有平民被殺 但他們也想殺了我們」
他說:「我的上尉恩斯特麥迪納」
「他跟我一樣正在接受調查 他能說給你聽」
他隨即拿起電話說
「上尉,我這裡有個華盛頓的記者」
「你要不要告訴他 我只是服從命令而已?」
麥迪納回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便把電話摔上
然後,卡利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說
「也許...也許我是代罪羔羊」
(軍方表示 在1968年3月的一次任務中)
(他在越共據點「粉紅村」 蓄意殺害至少109名越南平民)
(「清理該區域」)
(平民傷亡)
西摩試圖把這篇報導賣給好幾家雜誌
沒有人敢碰
最後他把稿子交給我說
「別搞砸了」
接下來的九個小時
(大衛奧布斯特,《快訊新聞》)
我打電話給美國每家報社的總編輯
用盡全力推銷
西摩,上週你披露一則新聞
有個陸軍中尉 被指控殺害了109名越南百姓
最早是登在哪份報紙?
《芝加哥太陽時報》,五點半上街 即華盛頓時間六點半
- 那是你在《快訊》的報導 - 對
然後就登上了大約30家報紙的一版
我想我走的不是傳統體制路線
我跟《生活雜誌》談,他們不感興趣
《展望雜誌》也不感興趣
然後《快訊》的大衛奧布斯特才接手
他向我保證能讓這篇報導 完整登上各報頭版
現在我在五角大廈很不受歡迎
他們想把事情壓下來
是我拆了他們的台
中尉,有空回應一下嗎?
(憲兵)
五角大廈的說法是,卡利是個狂人
但我直覺他不是
這就引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當時真有人下令射殺全村嗎?
若是如此,這種做法是否已成常態?
我們支持你,卡利!
(卡利中尉)
還有更多隱情
一定還有更多 但我不知道該往哪裡查
軍方肯定不會幫我,我...
- 我沒關手機,抱歉 - 你接吧
不,好吧
這麼說吧,我之前打給你只是想說
我說警告來自伊朗 不過是沙烏地阿拉伯傳出的
但這細節不重要啦
不,你說的是「可能來自伊朗」
好,確實是來自伊朗 但經由阿拉伯傳出
- 但沒關係,這樣就夠了 - 不
沒必要改
再見
我要掛電話了,再見
他說:「你不想透露太多」
言歸正傳
我們回到我家
(大衛奧布斯特)
在馬科姆街
西摩在看《華盛頓郵報》
突然看到一則埋在角落的小新聞
有個叫羅恩瑞登豪爾的年輕人
聲稱他曾將大屠殺的事通報給軍方
(士兵致函30人,揭發大規模屠殺)
(羅納德瑞登豪爾)
瑞登豪爾八個月前寫了一封信
寄給30位國會議員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所有將軍
還寄給白宮、總統
告訴他們他所知道的邪惡作為
於是我回家收拾行李,還得借一筆錢
然後搭飛機去加州找他
具體來說,他們告訴我他們看到了...
一個個人,一個個士兵
還有一些軍官穿過村莊
他們掃射村莊時
如果有人站在小路旁或是在村子裡
他們就直接開槍,看到人就擊斃
這些百姓什麼也沒做,就被射殺了
我覺得我必須採取行動 必須做點什麼
我不能把這個真相埋在心裡度過餘生
那樣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瑞登豪爾給了我一份連隊名冊
還給了我兩個 願意跟我談話的人的名字
一個是住在猶他州的年輕摩門教徒
他叫麥克泰瑞
我當晚立即北上,找到了他
他說:「那就像納粹幹的事」
(他們把人集中,站在壕溝邊上 就像納粹幹的那樣)
(軍官下令一個大兵用機關槍掃射 但他辦不到,丟下機關槍...)
瑞登豪爾跟我說的第二個人
是麥克伯恩哈特
我跟他在迪克斯堡碰面
這篇報導根本不可能砸鍋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介入故事
你有泰瑞的說詞、伯恩哈特的說詞
讓他們的聲音說故事就好
(「整件事是蓄意為之」)
(「那是近距離屠殺 我就在現場目睹一切」)
(說話的是目前正在東岸基地服役的 麥克伯恩哈特中士)
(伯恩哈特跟採訪者說 「軍方命令我不要說話」)
(「但要不要服從命令 有時我必須自己選擇」)
你收到什麼命令?
展開行動前,指揮官的命令是
摧毀村莊和所有居民
你覺得村裡的人是越共嗎?
村裡有一些人...你說村裡的人嘛
村裡有一些人...
年紀小到雙腳還不會走
他們怎麼可能是越共
(關於越南大屠殺報導 各界反應不一)
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不願意相信
還對我們這些報導者發怒
(明尼蘇達州民調 很多人不相信美萊報導)
沒有人想知道美國才是壞人
(越南大屠殺證據模糊)
(南越大屠殺「疑點重重」)
(「大屠殺」最初報導 被斥為政治宣傳)
最近,一些涉及嚴重事件的個別人士
登上了新聞
(美國陸軍參謀長:魏摩蘭將軍)
有些人認為這些事件
反映出整體陸軍的問題
然而,那些都只是極少數人的行為
陸軍身為國家機構 永遠不該是被公審的對象
我只是想拼湊出事件的來龍去脈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就是我的目標
我一直找,不斷找到人
我找到很多人,對我說出很多料
多說一點 你說的「來龍去脈」是指什麼?
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他們是怎麼一步步墮入瘋狂的
你讓我開始思考我不願去思考的事
我在找那個腳被炸飛的年輕人
保羅米德洛
他住在印第安納州的一角
住在一座農場,一座破舊的老農場
一位南方口音濃厚的女士走出來
我說,我是來找保羅的
我是一名記者,想談談軍中發生的事
接下來她說的這句話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說:「我交給他們...」
她語氣充滿怨懟
「我交給他們一個乖孩子 他們卻送回一個殺人犯」
他回來後
說話總是結結巴巴的,然後...
我就問他:「你怎麼會變這樣?」
他說:「媽,我走了一遭地獄」
我去見保羅,問他 「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他就一股腦地...
「殺人、屠殺、殺人、贖罪」
說出最赤裸直白的描述
西摩打電話來說
「我們拿到了世界級大頭條」
(「我給他們一個乖孩子 他們把他變成殺人犯」)
(為什麼殺人? 米德洛說:「我們是奉命行事」)
於是我打電話給CBS晚間新聞
然後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
但我當時不知道不能這麼做
我說:「我們要收錢」
他說:「你要多少?」
我不知道,我隨口說出
「一萬美元」
他停頓一下說:「成交」
他們派邁克華萊士去做採訪
邁克跟他聊了兩分鐘就說 「帶他帶進房間吧」
便開始錄影
你們抓來了多少人?
我們大概聚集了40、45個人在...
就像我說的,在村子正中央
什麼樣的人?男人、女人、小孩?
男人、女人、小孩
- 嬰兒也抓? - 嬰兒也抓
我們把他們聚成一堆,要他們蹲下
然後...
卡利中尉走過來說 「你知道該怎麼處置吧?」
我說:「知道」
我理所當然認為 他只是要我們看住他們
他離開,大約10到15分鐘後回來
問說:「你怎麼還沒殺了他們?」
我就回他說 「我不知道你要我們殺了他們」
「我以為你只是要我們看守他們」
他說:「不,我要他們死」
然後...
他後退了10到15公尺,開始射殺他們
他叫我開槍,所以我就開槍
我向那群人射了大約四個彈夾
- 男人、女人、小孩? - 男人、女人、小孩
- 嬰兒也殺? - 嬰兒也殺
你怎麼對嬰兒開槍?
不知道,就那樣開槍了
(「我射殺嬰兒...就那樣開槍了」)
我們絕不上戰場!
(你繳的稅都用在這)
(問:嬰兒也殺?答:嬰兒也殺)
隨行的陸軍攝影師,羅恩海伯利
他有兩台相機
他最後使用黑白相機替軍方拍照
(美萊4號村附近的不明美國士兵)
但他從未告訴任何人 他其實還有另一卷彩色底片
在我的第一篇報導刊出後 他就把彩色底片賣掉
(獨家影像、目擊證人 美萊村大屠殺)
(「他們下令摧毀美萊村 和裡面的一切」)
(「不要叫他們平民 在我們眼中他們都是越共」)
(震驚全世界的大屠殺)
照片一刊出,就傳遍全世界
(那一天,人性在越南村莊死去)
你家有多少人死了?
四個人
你從市場回來後,看到了什麼?
我太小了,我不敢看
你是家裡唯一活下來的人嗎?
對
他們過來,燒了整個村子
他們打人、抓人、殺掉所有的人
你知道原因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原因
他們把所有人聚集起來 連和尚也抓去殺了
你能猜猜看死了多少人嗎?
有多少人被殺嗎?
對
我不知道,但我看見到處都是死人 我看到很多屍體
我侄子才剛學會走路
他抱著我的頭哭喊著:「媽咪」
然後砰的一聲,他被就射中了 我只能躺在原地
(美萊村事件幾乎無人問津)
(自由記者赫許接獲線報後 率先揭露此事)
我軍彷彿被設定成 隨機進行屠殺、強姦等的暴行機器
大家都選擇視而不見,包括記者
他們顯然有聽到風聲,至少有些人
(美萊4號村,機密文件)
實在駭人聽聞,怎麼沒傳出去?
我覺得這是最大的疑問
這裡有四、五百人遭到殺害
當日約有十幾架 作為戰鬥支援的直升機在場目擊
負責美利堅師的少將那天在空中
上校旅長也在
特遣隊隊長也在
不出幾天,三、四百名士兵便知道了
但沒人說什麼,沒人通報
我認為只能得出兩個結論
一個當然是 這是個驚世駭俗的不齒事件
讓人不敢開口討論
另一個,我覺得更合理的結論是
那不過是越南的日常
(在壕溝中發現屍體,停留用餐)
(8.吃午餐,7.發現約50具屍體)
整支軍隊都在算屍體數
你殺了多少人 是衡量任務成功的標準
魏摩蘭需要數字
那要怎麼拿到漂亮的屍體數呢?
你得去美萊村這樣的地方,跟部隊說
在場所有人是越共,並把他們全殺了
那天,他們用三種方式殺人
不是全連的人都有參與 但大多數人都幹了
- 答非所問 - 我只是想跟你說他們做了什麼
我們先聊聊事發經過
他們聚集了一百多人 分成一圈圈小組
然後幾名軍人就用自動步槍射殺他們
這不是你第一手資訊,你哪知道
- 身為記者,我知道 - 這是你第一手資訊嗎?
如果記者什麼都要用第一手資訊
他們在總統記者會也寫不出什麼新聞
(美國陸軍部對美萊村事件 初步調查之審查報告)
我的報導刊出後,陸軍進行了調查
我在閱讀他們調查時的證詞
當然,軍方完全抓狂 想知道我是怎麼得到資料的
這本該是保密的
請你再次拿著這些大型航拍照片
(美萊4號村與周遭的垂直攝影)
能不能請你根據記憶
標記出你看到有屍體的壕溝位置?
是的,長官
(5.大約有30到40具屍體的壕溝)
(證物P-152:拉克羅斯先生標注)
(證物P-189:彭德頓先生標注)
(證物P-122:歐森中士標注)
(湯瑪斯金奇,1970年1月21日 憑記憶於華盛頓特區製作)
(卡爾文霍金斯,1970年2月6日 憑記憶於華盛頓特區製作)
(丹尼斯幫寧,1970年1月16日 憑記憶於華盛頓特區製作)
(男孩女孩與男人懇求饒命)
我不知道您想不想聽,長官
好吧,我們想聽聽你有什麼話要說
好
我第一槍打中了一個嬰兒的頭部
我轉身想吐
因為那是我第一次...
我以前殺過人
但沒有親眼看過開槍造成的傷害
(散落的屍體)
能告訴我們這群人被射殺後 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個...
在當下或那段期間
有好幾名士兵強暴多名該區婦女
還有三名士兵同時對一個女孩施暴
一人抓住其中一個女孩,然後...
有一兩次事件 他們完事後就開槍打死她們
(看到床上死去的女人)
每天,我的肩上 都多了三十年的生命重量
我是這麼覺得,真相只是越來越糟
我花了兩三個月找到這些年輕士兵
然後得知...真的是知道越多越可怕
有好幾次我都受不了了
(美萊4號村南邊的無名墳)
他們的證詞證實 美萊村並不是獨立事件
同一天還發生了第二場大屠殺
(子宮村,美溪村 美萊村,古壘村)
軍方極力把美萊4號村 塑造成獨立事件
結果這不僅不是越戰中的獨立事件
還不是當天早上該地區的獨立事件
2.5公里外也發生了同樣的事
有14名軍官顯然參與了掩蓋行動
最後,軍方對這14人提出的指控
是瀆職
不服從法規、未依法報告
他們每個人不是參與屠殺 策劃屠殺就是掩蓋屠殺之事實
結果居然被指控未依法報告?
然後魏摩蘭結束四年任期 居然還升官了
明明軍方與參謀長聯席會議上的 所有人都知道
他在謀殺平民
喂?
我當然會盡全力保護你
我甚至不知道怎麼描述你,你來說吧
你可以說我是 最近剛從加薩回來的研究員
你說他們以婦女為攻擊目標 以孩童為攻擊目標
誰有統計數據?
(匿名消息來源)
以四旋翼無人機 系統性攻擊孩童這部分
我這裡有數十張X光片
都是孩童頸部、頭部 被四旋翼子彈擊中的影像
由不同醫生所提供
都是小孩子
真他媽的惡夢 我們還只是在第一階段而已
就我而言,我沒有資格
不去相信自己可以做點什麼
因為我每天都在跟朋友與親人聯絡
不相信就等同於拋棄他們
你要回去嗎?
我是這麼打算
人們不明白的是,這是在開創先例
加薩已經崩塌了,過去以及未來
過去與未來都在此交疊
崩塌了
我爸跟我們幾乎不怎麼說話
我們之間的交流不是沉默,就是憤怒
但這就是很典型的東歐人
我後來才知道有什麼祕密
我爸是猶太難民
逃來美國時不太懂英文
他在老家是小提琴手,拉得很好
他來自一個叫舍杜瓦的小村莊
在當時的立陶宛,猶太人都會被針對
(美國外來乘客名單)
不知為何,在他16、17歲的時候 也就是1920到22年間
他從立陶宛中部跑到漢堡
存了12塊錢,買最便宜的船票到美國
(姓:赫許,名:伊薩多)
不會英文,也什麼都不懂
(1930年7月10日依法更名)
(從伊薩多赫什維茨 改為伊薩多赫許)
多年後,德軍到來
把所有猶太人集體押往森林 然後槍決他們
猶太人全被殲滅
我從沒跟他聊過這件事
因為我從來不知道
從來沒聽過大屠殺的事
這會是我想聽的故事
你媽也沒告訴過你?
我媽什麼都不談
就算她開口,也不是說實話
我一聽就知道,她就是這樣
我媽喜歡烤餅乾
有時不能烘焙時 她會買餅乾回來說是自己烤的
好像我們分不出來一樣
懂我的意思嗎?
但沒關係啦,她是我母親
(1944年4月)
我有一個雙胞胎哥哥 他是波浪理論物理學家
我媽給我們穿一樣的衣服
直到我們13歲左右才意識到這太扯了
我沒受過什麼家庭教育
所以我加入了每月一書俱樂部
(任選以下一本好書,開啟會員)
我以書本為食
書本教我如何思考
我父親開了一家洗衣與乾洗店
在芝加哥南區,45街和印第安納街口
我喜歡那裡,在那工作很舒服
那是個黑人社區,員工全是黑人
有個叫斯特林的,大概20歲出頭
他幫人熨褲子,一件12分錢
他常帶我去看棒球
我從小就看過許多黑人聯盟傳奇球員
像是薩奇佩吉等等
他清楚跟我說 「你不用擔心未來啦」
「因為你是這個膚色」
「我沒你的膚色 這輩子只能熨褲子了」
我聽懂了,他沒那麼直白,但我懂
我有兩個姊姊
她們也是雙胞胎
她們迫不及待逃離那個家
我總是靠我的小聰明過活
因為我從15歲開始,就扛起家計了
我記得我爸晚上常咳嗽
一天三包菸,我記得他的咳嗽聲
從肺癌變成腦癌
隨著他病情加重
我負責帶他、幫他洗澡,操心大小事
我從拿全A變成考鴨蛋
連學校都沒去了
(畢達哥拉斯學派、歐幾里得學派 高爾夫社、兄弟會成員、籃球社)
他叫我別想上大學了
他要我留下來經營店舖 因為我做得到
至於我哥艾倫,他就...
吃不了苦,必須上大學
但他會說 「西摩不用上大學,他可以的」
這就是他的邏輯,因為我能經營店舖
我確實做得到,懂吧?
你有哪些本事可以經營店舖?
會說話、有魅力、喜歡人
一天晚上,我打烊後開車回家
我抬頭看,燈是暗的 這是我得知他去世的方式
我甚至不知道他已經行將就木
怎麼說,我們家就是沒在思考這些事
我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那裡有社區學院
伊利諾大學有一個社區學院
而且很便宜,那是重點
我一直知道自己文筆不錯
但我不覺得有什麼價值
我真的看不出「會寫」有多重要
畢竟我只是在收銀機前結帳 把衣服還給客人
(高中學力鑑定辦公室)
一開始有項作業
是要隨意拿一本英國小說 跟美國小說做比較
於是我寫了一篇小論文
有一天下課,我坐在後排 我們都急著出教室
老師問說,西摩赫許在嗎?
我心想,媽的,我做錯什麼?
我低著頭走到教室前面
他問我是不是赫許 我說是,然後他這麼說
「你在這裡幹嘛?」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我就說父親過世啦,等等的
他問我:「那你的店在哪?」
「芝加哥南區 45街和印第安納街口」
他說:「所以你時間自己排嗎?」
「明天芝加哥大學的招生辦公室見」
每次想到這裡我都想哭
「芝加哥大學」
我到了那裡,他們給我考試
他們說:「等等,你英文不用考」
我說:「我要,我全都要考」
所以我就全考了
就這樣,我的人生改變了
(芝加哥)
你要明白,我到了芝加哥
那是個不一樣的世界
我當時有個女友,住在華盛頓
她父親在政府工作 但她說的話嚇我一跳...
我大概19、20歲吧
她說:「天啊,我父親覺得 艾森豪是個混蛋」
「可以這樣講總統的嗎?」
「你爸在政府工作還這樣講」
她說:「對啊,他真的是個臭混蛋」
我說:「原來總統也能是臭混蛋?」
要知道我當時只有19、20歲
我完全不了解這個世界
我也不覺得我會讓世界變得更好
我沒有那種幻想
但我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蠢蠢欲動
有一晚在酒吧
有個男的開始跟我聊天
我問他做什麼的
他說他是記者,在芝城新聞社工作
我問他找我幹嘛
他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說,不知道
這簡直就像個天外奇蹟
懂嗎?我奇蹟似地就走上了新聞之路
他們寫好一篇報導後
我會印出12份,放進一個桶裡
捲起來,用氣動管送去各家報社
那就是我的工作
不到一個月,我就升職為警政線記者
我愛上了當記者,我愛死這份工作了
芝加哥是個黑幫城市
黑幫和警察有共同利益,好嗎?
這點我早就明白了
你學到的第一條規則是
不要跟警察作對
如果他們在搶劫、偷竊
那不關我們的事
所以我在近距離看到了暴政
雖然我知道那是暴政
但也是我經歷過最刺激的事
我現在在寫的東西有點幼稚
跟真正的報導相比的話,但夠接近了
但這篇文章很重要 因為迪莫納的警告很重要
迪莫納不是目標,而且你錯了
你說機場到迪莫納有50公里
其實是45公里,你快不行了,小朋友
再見,菜雞,再聊
那是我的以色列朋友 30年前在核彈報導上幫過我
你有看到嗎?我發給你了,看看吧
我不是發給你 就是我發給我死去的母親
也許她看得懂
有一次我從河內回來
我在越戰期間去過河內
她說:「你總是去沒人要你的地方」
「總是去沒人要你的地方」
來看看我把那東西放哪了
(紐約州紐約市,紐約時報廣場 《紐約時報》羅森塔爾總編輯收)
(親愛的羅森塔爾先生 給我一份工作好嗎?)
(我渴望寫一些 美國其他生活面向的報導)
(意思是,我受夠大規模屠殺了)
(讓我知道你怎麼想,西摩赫許上)
我有去河內的簽證
《紐約時報》打給我
說他們很想刊出 跟越南有關的任何新聞
(《紐約時報》 1972年4月1日星期六)
亞伯羅森塔爾就這樣聘用我了
我一到《紐約時報》
亨利季辛吉就馬上想見我一面
他很擔心那個報導美萊村的傢伙
跑來《紐約時報》
那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因為他總是隨心所欲
他是尼克森的國安顧問
他花了很多時間跟記者打交道
他真的很會操縱新聞媒體
(季辛吉先生的日程表 1972年4月3日星期一)
我去白宮見他
(3點06分,西摩赫許)
他說:「我很想知道 你去河內待了幾週有何觀察」
我說:「我可以告訴你 我沒有看到士氣低落的跡象」
我就這樣講了10到15分鐘的趣聞
完全沒談政策
他叫我等一下 然後叫來他研究越南的助理
對他說
「這傢伙比中情局 還要了解越南的現況」
我心想,不可能是真的吧
我應該被這種鬼話恭維嗎?
我只覺得驚訝
(與麥斯法蘭科共進午餐)
但他就是這樣運作的
季辛吉打電話給 《紐約時報》分社長麥斯法蘭科
然後伯尼格沃茲曼 當時負責主要外交政策內容
就會寫出報導
(伯納德格沃茲曼報導)
內容一字不漏照著季辛吉說的話寫
「美國官員表示,談判陷入新僵局」
「高層官員說...」其實是季辛吉說的
我整個人驚呆了
那傢伙在報社真是呼風喚雨
而他肯定不喜歡我的作風
尼克森:這個赫許是個混蛋
季辛吉:嗯...
尼克森:他八成是共產黨特務
季辛吉:完全同意
尼克森:我覺得太離譜了 《紐約時報》居然刊那種東西
- 季辛吉:真丟臉 - 尼克森:你怎麼想?
尼克森:亨利,他完全是憑空捏造
我在《紐時》才剛熱手
就有中情局的人
悄悄告訴我一件驚天動地的機密行動
蘇聯丟失了一艘潛艇
裡面可能有密碼簿
中情局為了打撈那艘蘇聯潛艇 編了一整套掩護故事
用的是霍華休斯名下的船隻
叫格洛瑪探險家號
這是世界上最狂最蠢的行動
(休斯的格洛瑪探險家號 開始進行採礦系統海試)
我寫好了報導
但報社被政府說服
以國家安全為由,不得刊出報導
結果拖了兩年都沒刊
我沒辭職,但我有想過要
我最頭痛的就是管理西摩
在一家害怕輸給別人
卻又不想搶第一的報社
(比爾科瓦齊,《紐約時報》編輯)
《紐時》害怕打草驚蛇
不敢搶先刊登具爭議性的報導
尤其是質疑政府公信力的那種
你被開除了嗎?
上週末,有五名男子 在華盛頓民主黨全國總部被捕
似乎正準備竊聽或竊錄總部
(水門辦公大樓)
事情發生在週末
《紐時》錯過報導
因為週末值班的人
不是跑去海灘就是在俱樂部
同一時間的《華盛頓郵報》 則是收到警方的通告
派出伍德華和伯恩斯坦去現場
(美國法警)
我去到法院,剛好在進行提審
法官問為首的竊賊詹姆士麥考德
「你在哪裡工作?」
麥考德說
(鮑勃伍德華,《華盛頓郵報》)
法官說:「大聲點」
最後他才說出口:「中情局」
我在前排看著這一切
不禁脫口而出
「哇靠」
媒體起初將此事描述成
一個難以解釋的離奇事件
但我跟卡爾完全不這麼看
競選期間發生了哪些事 我們仍沒摸清楚全貌
比如政治間諜和破壞活動
不只是竊聽等等行為而已
我們單獨追這個新聞,追了七個月
伍德華和伯恩斯坦完全壟斷了這條線
最終在1972年末 羅森塔爾放下身段說
「我們不能被《華盛頓郵報》 牽著鼻子走」
我不想報導水門案
我在白宮一個人都不認識
但我當時有點自以為是,你知道的
所以我在邊緣不斷打探
從委員會那裡得到一些資訊
最後我找到闖入的五個人之一
然後他講出了整個掩蓋行動的故事
(據聞四名水門案被告仍在收錢 西摩赫許報導)
1月14日,西摩赫許報導說
竊賊收了封口費,以保持沉默
那是一篇非常重要的報導
因為那進一步證實了掩蓋行動之實
這簡直是一條救生繩
不僅是美萊村案的西摩赫許站出來
《紐約時報》也站出來了
所以我致電給他說
「謝謝你,這場仗打得好孤獨」
他說
「我們必須把《紐時》也拉進來」
「我們不相信你們不想追這條新聞」
「我們不相信你們會蠢到這種地步」
然後他再三向我道謝
他是真心的
於是我讓《紐時》繼續追蹤這個案件
跟卡爾和鮑勃與較量很過癮、很好玩
米切爾先生,《紐約時報》 今早引述政府調查人員的說法
說您在水門事件爆發後 協助策劃了掩蓋行動
我有注意到《紐約時報》今早的報導
和我在《紐約時報》上 看到的其他報導差不多
我一個字都不信
(今日預計起訴米切爾、斯坦斯 與韋斯科涉及政治獻金案)
(水門案調查人員指出 迪恩的證據未牽連尼克森)
尼克森:該死,《紐時》的報導 還有赫許的文章
他通常不會報導錯誤資訊
混蛋歸混蛋 但他通常是對的,對吧?
(威廉科爾比)
這時,我拿到的資訊 都是別人拿不到的
(丹艾爾斯伯格)
白宮中有人會跟我爆料
司法部也有一些很棒的人會跟我爆料
(艾略特理察森)
(祕密行動)
我開始意識到這些黑幕的髒水有多深
(聖石)
季辛吉在全球各地暗中搞事
他掌控了很大一部分的祕密行動
叫做「40委員會」,季辛吉就是老大
他們不惜一切手段保住權力
任何謊言、任何故事,想埋誰就埋誰
阿葉德!
尼克森痛恨阿葉德政府
他們是左派,是共產分子
(智利總統:薩爾瓦多阿葉德)
他們把銅礦收歸國有
那些銅礦原本是 尼克森最重要的金主所擁有
所以季辛吉和中情局面臨極大壓力
要確保阿葉德不能繼續執政
1973年,阿葉德遭到刺殺,發生政變
一個名叫皮諾契特的法西斯領袖上台
他們逮捕了數千人,很多人遭到殺害
(1973年9月16日11點50分 季辛吉與總統的通話記錄)
(-季:喂? - 總:喂,亨利)
(季:總統先生)
(季:智利的情況正在鞏固中)
(各家報社當然是苦苦哀號 因為親共政府被推翻了)
(總:甚好甚好)
(季:他們該慶祝才是)
(在艾森豪時期,我們會成為英雄)
(總:你也知道,我們這次沒露面)
(季:我們沒出手,只是幫了他們)
(季辛吉被成為智利戰略家)
(據說他主導了對阿葉德的經濟戰 西摩赫許報導)
一切都息息相關
尼克森連任委員會
尼克森白宮、尼克森中情局
一切都交織在一起
我將於明天中午辭去總統職務
屆時福特副總統 將會在這間辦公室宣誓就職
(備忘錄致:行動副局長 主題:西摩赫許)
(赫許與我們多名前員工接觸)
(並已相當程度深入本局敏感領域)
(詹姆斯安格頓,反情報行動主管)
中情局內部的人開始爆出更多秘辛
西摩,你是能挖到不少獨家的記者
同時又能尖銳批判體制
但你仍然能得到外洩情報
這是否表示體制 並沒你想像的那麼封閉?
體制當然不是封閉的
我的職責就是替外洩情報出力
如果是好情報,寶貝 我會拋下一切去追
(黑皮書已送出)
出於很多原因,人們會洩漏情報
(安格頓的故事)
他們會洩漏給我
人們想聊聊自己做過的錯事和蠢事
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我跟某位消息來源變得非常要好
他叫鮑勃凱利
(鮑勃凱利)
他已經過世了,所以我可以聊他
凱利曾被中情局招募
負責監視學運人士
他覺得越來越幻滅
便離開了中情局
我打電話給他
(中情局間諜活動)
他告訴我「混沌」的事
(主題:混沌計劃)
「混沌行動是什麼鬼東西?」
(今天有大量徵兵證交回)
他告訴我在1960年代後期
政府面臨白宮施壓
要查明學生運動是否受共產黨操縱
於是中情局開始與學生團體接觸
並從內部進行招募
(不要戰爭)
監視美國年輕人
(美國是罪犯)
(彈劾尼克森)
負責反情報的那個人叫詹姆斯安格頓
他是中情局的神話人物
我致電給他
跟他說我知道混沌行動
他不僅否認一切
還說只要我不報那件事 就給我兩條新聞
我就知道我做對了
(據報,在尼克森時期)
(中情局對在美反戰勢力 與其他異議人士發動大規模行動)
(「配合甚密」)
《紐約時報》今天報導
中央情報局長期違反其章程規定
從1950年代一直到尼克森政府結束
包括監視至少一萬名美國人
依照法律,中情局只能收集外國情報
安格頓對我很生氣,委婉來說
經外界多日施壓 詹姆斯安格頓向記者宣布
他已辭去中情局反情報處處長一職
吉姆安格頓
您為何辭職?
我想所有人都會迎來這麼一天
無法再為國家服務了
你是自願下台,還是被逼的?
我可不是被人推出窗外
我在做這個報導時
中情局裡的人都在盯著我
他們已經監視我很久了
(備忘錄致 中情局管理委員會執行秘書)
當時他們徹底慌了
因為我知道一份 叫做「珠寶」的祕密文件
(主題:「家族珠寶」)
我後來才聽說有「家族」二字 但他們都叫「珠寶」
( 僅供內部使用)
一位前中情局局長 下令收集所有不法行為
他要求局內所有員工將所知違憲情事
彙整成一本巨大的資料冊
每一個違反美國法律的犯罪行為
外國暗殺、國內監視、精神控制
那是一大巨冊,六、七百頁 我知道它的存在
(西摩赫許對中情局之戰 威廉拉舍報導)
中情局自成立以來都在暗處運作
(傑夫葛斯,紐約時報)
西摩的報導是引爆 洛克菲勒委員會成立的導火線
接著又導致丘奇委員會的成立
聽證會即將開始
結果,社會大眾得到了
對這個祕密運作的政府機構 最完整也最醜陋的描繪
...全部真相,唯有真相,願上帝助你
是
你剛才是不是承認 你在1970年就知道
而且已經知情很長一段時間
中情局在紐約市檢閱私人信件?
沒錯
某些個人權利必須
為了國家安全而犧牲
混沌行動只是冰山一角
今早參議院召開罕見的祕密會議
就其情報委員會的調查報告
討論中情局對外國領導人 暗殺計畫的涉入情形
長達十年的謀殺計畫跨越四屆政府
從1960年艾森豪總統任內 第一次嘗試刺殺卡斯楚
到1970年尼克森總統任內 成功殺害一名智利將軍
以及甘迺迪和詹森任內的數起陰謀
美國並沒有政策
自從...從來沒有要暗殺
任何外國官員或領導人
也沒有任何陰謀
(前中情局局長:理查赫姆斯)
據我所知,中情局從不負責 暗殺任何外國領導人
有沒有討論過可能的暗殺行動?
我不知道我是否不再打老婆了
還是你是否不再打你老婆,還是...
這類的討論...
但在政府裡,什麼都會被拿來討論
- 暗殺也有嗎? - 什麼事都會
-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 我不想回答你的問題
赫姆斯離職時,他燒掉大量的文件
他直接在辦公室燒毀文件
我是從凱利那裡得知的
他是赫姆斯的助手
祕密行動的人、手段骯髒的人
他們都有見不得光的過去
最終公開的「珠寶」文件 有大量部分塗白
當然,祕密不止於此
(MKUltra計畫)
我們知道中情局在1950年代末
試圖使用迷幻藥創造一個傀儡候選人
他們想把某些人洗腦成刺客
真的瘋狂到了極點
某位內部人士對此感到不安
法蘭克歐森準備辭職,卻被視為叛徒
法蘭克歐森從紐約的 斯塔特勒飯店10樓墜樓身亡
他的家人被告知他是自殺
(家屬計劃就自殺案起訴中情局)
我有理由相信 那是中情局組織性的暗殺計畫
(中情局局長:威廉科爾比)
節目的下個單元叫做:中情局報導
(美聯社總編輯)
(導演:威廉科爾比 記者:西摩赫許)
美聯社過去常舉辦年度大會
各報社的總編輯都會到場
謝謝
我本人也算是總編輯
我每天六點左右下樓
和負責出版物的各個同仁開編輯會議
討論總統簡報
以及為更廣泛的華盛頓人出版的刊物
鑑於近來大眾對政府的信任出了問題
他們自然預期會在情報業務中
發現不法行為、掩蓋真相 或各種類似的事情
因此,當機密的面紗稍微被掀起一角
就會引發極大的關注與轟動
我認為這完全可以理解
不過我還是要呼籲各位
尤其是記者先生小姐們 在工作上要保有分寸
我想科爾比先生所指的
就是中情局監控國內的報導
聽好了
他們握有近650頁 關於國內不法行為的證據
或關於國內不法行為的指控
以上資料一直被壓著不動 直到那篇報導出來
坦白說,作為一名美國公民 我認為現在需要做的
是把高層全部大換血
我們必須讓新血進來
那不是...就是這樣 這就是我長久以來的看法
國防部長施萊辛格 和中情局局長科爾比突然解職
在美國情報機構掀起了驚濤駭浪
福特總統已任命喬治布希
接替科爾比擔任中情局局長
西摩有一特點
他非常複雜,也難以預測
所以依情況不同
他既可以安靜溫順
又可以活蹦亂跳
西摩赫許這個人沒什麼固定模式
除了他的筆記字跡醜到難以辨識外
我在紐約,我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我開始寫關於企業的報導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對企業一無所知
我聽說有個人叫傑夫葛斯
他是自由撰稿人,替地下報紙寫東西
他懂得很多,所以我們就組了隊
(西摩赫許,傑夫葛斯)
跟別人合作其實很有趣 我獨來獨往太久了
他們不做的事更重要...
西摩就是有種吸引力 我不確定能不能解釋清楚
但你知道他遠近馳名,人盡皆知
所以這就成了某種誘惑,讓人產生
「西摩赫許正在調查這件事 我想跟他談談」的念頭
就算他們知道會問到尖銳的問題
而且可能會被寫得很不好看
《紐約時報》 從未對企業進行過大型調查
眾編輯都冷汗涔涔
我開始寫企業報導 就是我跟《紐約時報》完結的開始
毫無疑問,太難看了
以前我說:「我要做這個」
他們就會放我去做,並祝我好運
但現在要報企業,他們會問 「為什麼要做這個?為什麼?」
所以我只好寫這樣一篇鬼扯淡 給國內新聞編輯
解釋我為什麼想做這題目
(西摩赫許)
我看到我寫的了
「這是西摩赫許傳奇的新篇章 持續揭露世界運作的真相」
「這一次他會把海灣西部公司 不為人知的底細都翻出來」
海灣西部公司是高速起飛的企業集團
一開始從工業起家
不斷收購沒有名氣的工業公司
後來他們將手伸向
電影業與西蒙與舒斯特出版集團
一路躋身到好萊塢名人的地位
這是一種新型態的企業
旗下分出與核心業務無關的不同部門
而且他們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可以將資金與利潤藏匿於無形
(傑夫葛斯的筆記)
我唸過商學院
我讀過股東委託書、10-K年報
還有很多訴訟文件
我們查出了欺詐、貪汙情事
所以這篇報導不會太友善了
報社也不想刊
報導中寫出了美國企業的問題
《紐約時報》身為美國企業 當然不喜歡看
然後葛斯嘛,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
決定把《紐約時報》的 所有申報文件都拿出來看
他說:「天啊」
「亞伯,你的朋友亞伯 他買了一套新的頂層公寓」
「董事會給他的貸款 利率還只有最優惠利率的一半」
或之類的事
我就說,這下問題大了
我們正在寫高層主管 獲得貸款優惠的報導
結果我們《紐約時報》也有類似情況
我直接理智斷線,我氣炸了
我跑去對亞伯大吼
「你瘋了嗎?你跟董事會拿錢?」
「你應該要獨立於董事會之外」
然後亞伯說:「我的律師說可以啊」
我當時就回他
「我這輩子調查過的 每一個騙徒都這樣跟我說」
西摩知道該怎樣抓住別人的注意力
大吼大叫當然是其中一招
那不是他唯一的招式
但他有時候確實很容易發脾氣
是不至於到威脅別人 但他確實會讓場面瞬間升溫
但海灣西部公司就說,他威脅他們
在跟他們一位高層談話時 西摩惹怒了對方
結果對方寫了一封威脅信寄給報社
(不負責任散布謊言)
(對海灣西部股東造成損害)
(負法律責任)
編輯們處處刁難我們 想辦法阻止報導上報
他們各種手段都用盡了
(這是西摩赫許與傑夫葛斯 共同報導撰寫的三篇系列報導之一)
他們要求每一點都要有額外來源
到了最後一刻,都修改完了 他們還是不想刊登
你們想知道我為什麼辭職? 為什麼走人?
這就是主要因素
這麼說吧
我離開報社時,沒人為我舉辦歡送會
你會覺得困擾嗎?如果有人... 早上一定會有人叩應
我敢保證,很多人不喜歡你
你覺得困擾嗎? 還是說這是記者的常態?
我不喜歡,我不喜歡...
我也會難過抱怨啊...
我收到一些毒舌評論,其實很有趣
第一個叩應來自愛達荷州波夕,早安
- 你在線上 - 早安,我是比爾
- 你好,比爾 - 我只是想說一句話
我聽完赫許先生的發言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像他這樣的人...
我覺得就該被丟上船載走
你說「載走」是什麼意思?
我想哈瓦那會是很不錯的第一站
但你最反對什麼?
你最反對赫許先生的哪一點?
他掛了,好吧,他表達了意見
哈瓦那
你會怎麼回應這種人?
我的立場是這樣啦,再次,恕我直言
我跟你一樣有權利待在這裡,老兄
我看到了每日新聞的極限 確實有一個極限
如果今天寫,明天就要印 報導就是沒辦法太深入
書本就不一樣了
你不會一下子把東西都爆出來
而是能花時間仔細思考怎麼下筆
我寫的每一本書都氣死一批人
(《生化戰:美國的隱藏武器庫》)
(《掩蓋真相》)
(《權力的代價 尼克森白宮裡的季辛吉》)
(《參孫選項》)
尤其是寫約翰甘迺迪那本
(《卡美洛的黑暗面》)
你這本書的評價 從「邪惡」到「虛構」都有人說過
為什麼歷史學家和記者 都覺得你的著作令人反感?
不只是批評你寫得很粗糙
還說你只是想賺錢
我也只能做一些猜想
如果你在1960到63年間 是白宮記者團的一員
那我是怎麼評論你的工作的?
當然是說壞話啊
(時代雜誌:揭穿甘迺迪 西摩赫許的新書有多可信?)
這本書只要我寫得好,一定會大賣
(1997年3月11日 攝影師:奧本豪斯)
- 馬克,你準備好了嗎? - 好了
你曾在勞福家的海濱別墅執勤
- 你在那裡看到夢露? - 對
(特勤局特務:約瑟夫保萊拉)
你知道她和總統在一塊嗎?
我們無法進入房子
所以沒有看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事
但我們猜測
他當時在跟瑪麗蓮夢露偷情
- 你可以... - 可以不要錄下來嗎?
當然,你想怎樣都行 我們隨時可以停錄...
我在協助西摩寫甘迺迪的書時
他跑來跟我說:「你絕對不會相信」
原來他弄到了一些
甘迺迪和瑪麗蓮夢露之間 遺失多年的書信
簡直是撿到金
這些書信是一個叫 萊克斯庫薩克的人的收藏
但結果發現,這是愚人金
因為庫薩克是個偽造犯
這些信都是他假造出來的
西摩被耍了
他可能跟太多人提過 自己找到的那些信件
但他沒有把它們刊登出來
他的職業生涯差點毀了
你感覺如何?
像個白痴、蠢蛋
其次,如釋重負
因為這代表你可以...
這幫我們釐清了 很多原本無法排解的矛盾點
這些信件本來就要經過驗證
結果證實是造假的 也不過是過程的一部分
萊克斯庫薩克坐了九年牢
(男人偽造甘迺迪書信 詐欺700萬美元被判有罪)
以我的立場,我會想大事化小
但我始終覺得
哪天我不再追逐那樣的報導 那就是我死去的日子
我認識西摩的時候 是在《紐約客》當事實查核員
我覺得那時候的他心靈有點脆弱
他聊起很多他經歷的過程
在關於那本甘迺迪書的報導中 西摩成了報導主角
那篇文章的批評並不少
有人說你並不是按著事實書寫
而是先有故事,才想把事實套進去
你在寫書前就已經有故事構想嗎?
當然是不一樣的版本
你靠這本勁爆大作肯定能賺很多錢
之後還有ABC特別節目要播
這個能海撈一筆的機會有沒有
驅使你把某些證據做誇大解讀呢?
- 你會這麼做嗎? - 這個嘛...
會嗎?
- 這個嘛... - 是嗎?
你身為專業記者會這麼做嗎?
我想知道有沒有誘惑
你會有那種誘惑嗎?
如果你認為你不會,為什麼我會?
此事對新聞界來說絕對是一個警示
對西摩與他的長處來說也是
以及他那些稱不上是長處的特質
有人想知道的話,這越來越不好玩了
我開始幫Substack寫文章
可能很多人會問
「赫許怎麼跑去自貶身價?」 隨便你想怎麼說
但我很適合那個平台,我是局外人
(美國是如何炸掉北溪天然氣管)
誰是北溪天然氣管爆炸案的幕後黑手
過去一年最大的謎團之一?
西摩赫許引述了一位未具名來源
稱這個破壞行動是由美國海軍執行
赫許報導,拜登政府 在2021年12月就開始策劃破壞行動
也就是在俄國入侵烏克蘭的兩個月前
相信你應該知道西摩赫許的最新報導
「美國是如何炸掉北溪天然氣管」
你讀過那篇文章嗎?
我相當熟悉
他跟以前一樣再次完全搞錯事實
而且總要搞得非常高調
但更根本的誤解是
他暗指我們情報機構沒有受到監督
這次攻擊的點是消息來源單一
對,這一直是對你的批評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這是合理的批評 我並不否認,你知道吧?
- 多說一點 - 怎麼說,我的意思是...
這的確很合理
但我唯一想反駁的是,我當然還有...
我能怎麼辦?
我又不能寫出陸軍或空軍裡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因為這樣會暴露他們
有時就算有九個來源 把它寫成一個來源會更好
很抱歉這麼跟你說
因為你不知道,你不想寫說
「國務院和中情局的 消息來源都同意」
如果那個消息來源搞錯了
而且還是單一來源,怎麼辦?
那代表我跟這個人合作的過去20年 全都錯得離譜
但一次又一次 那人告訴我的最終都證明是對的
(SH-BX33-黎巴嫩 SH-BX07-中情局家族珠寶)
(SH-BX08-美萊村大屠殺 SH-BX11-參孫選項)
- 對 - 對,你看就是這個,對吧?
- 或者其中一個 - 不
- 這裡有兩三個 - 要不要看看時間碼?
問題就在這裡
你在同一頁裡放了 三個絕對要保密的消息來源
這些都是我永遠不會說出名字的人
我不能這麼做
所以我也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
曝光他們的名字會死人的
你看這個 不知道怎麼跑進你們的檔案的
但你拿到了
這已經遠遠超出我的預料
對我也不利,也對我的線人不利
這他媽怎麼會在你們手上啊?
我邊看邊想:「這什麼鬼?」
我回家再把這些東西翻完
這是聯調局的人 但其他大多是中情局的人
我覺得我大概知道某些人是誰
但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權利
或是會存心要...
- 我想退出了 - ...危害這些人
你知道我...
我跟你們簽了約,我們正在拍片
- 我一直很守信用,很配合 - 西摩,等一下
也許我就不該答應你
但你20年前來找我 我說:「等我準備好了就來拍」
然後你又來,我就想 「為什麼不拍呢?」
- 西摩... - 我覺得很矛盾
你們對我在做的事知道太多了
你們有太多名字...
有些人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
但他們...
我沒有...我有權利不告訴你們
所以我想退出了
也許我們應該...
不,我們就別錄了
- 先停機吧 - 你們繼續聊,我們先停機
這對你來說很不容易
我其實很高興不用聊自己
真的很高興
但我現在要聊了
所以
有幾天我真的很生自己的氣,但...
既然我要做,就要做到百分之百
不可以心存矛盾
一定會有矛盾,但要把它丟一邊
我已經把我的筆記本給你了
所以就這樣吧
讓我們把話說清楚
我不是會放棄的人,我結婚60年了
所以先聲明,不是說我要放棄一切
有些事情我會堅持
我們幾乎沒聽你聊伊莉莎白的事
這很複雜,因為她是精神分析師
她對診所保密有非常強烈的堅持
那可以聊什麼?
她是個很特別的人,就這麼說吧
她等著我長大,這樣說應該很公允
我一直有點不腳踏實地
我不是怪人,我有家庭有小孩
我不可能娶到更好的人 因為她總在我身邊
幫助我看清事情
我顯然是個脾氣暴躁的人
所以
我娶對了人,她能讓我冷靜下來
同時也能防止我掉進徹底的絕望裡
因為很多時候現實太慘了
我寫的東西這麼可怕
我在做美萊村報導的時候
我會聽到士兵把兩歲小孩拋起來 再用刺刀接住的事
我有一個兩歲小孩
那是我第一次崩潰
所以我打電話給莉茲
我說:「我不知道 我覺得我撐不下去了」
她說:「這件事跟你兒子或我無關」
「跟我們家完全無關」
「這跟你的孩子無關,沒有人...」
那幫助很大
她能接住我 陪我在公用電話亭裡嚎啕大哭
我常常滿絕望的,所以...
我很幸運能娶她為妻
我會拿《紐時》
把《華郵》留給她看
我一直在寫敘利亞的報導 因為說真的
我很驚訝它這麼快就垮了
我現在看這些報導,心裡只覺得
「我真的是看錯他了」
我好多年沒看這篇文章了
我曾替《倫敦評論》寫報導
有報導說阿薩德用毒氣 殺害自己的人民
(西摩赫許:誰的沙林毒氣? 《倫敦書評》)
我見過他兩三四次
當時我真的不覺得他做得出那種事
沒什麼好說的
如今看來我錯了
不如說錯得離譜
這是不是離權力太近的一個例子?
當然是
不然還能是什麼?
人權組織都在撻伐他
我從沒把他當德蕾莎修女 但我以為他人不差
(數千人擔心可能永遠找不到 失散的親人)
但如果我在之前的採訪中自稱完美
我現在收回這句話
就這樣,我並不完美
蘿拉,你也想沿著 整個綠區外圍飛一圈,對吧?
對,那一定會很棒
好
距離主要地面部隊進入伊拉克 大概已經五天了
距離空戰開始,大概四天又30分鐘
不用說,比起戰爭結束 我們仍然更接近戰爭開端
(國家安全年鑑,伊拉克鷹派)
我當時非常反對那場戰爭 因為那荒謬至極
(他們的作戰計畫能奏效嗎? 西摩赫許報導)
但《紐約客》比較願意刊登 吹捧戰爭的報導
但也同樣願意刊登我對戰爭的批評
(國家安全年鑑,移動目標)
後來,西摩替《紐約客》寫文章時 我成了他的主編
在美軍入侵伊拉克前
他打給我,很有他作風地對天吶喊
我想他心裡很納悶 為什麼我們大家沒有集體
擋在戰爭機器前,讓它停下來
他一心認為 這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道德問題
他覺得這是錯誤的決定
他覺得這是個錯誤
就是這個人 這情報是薩迪克告訴我的
薩迪克是伊拉克空軍兩星或三星將軍
(美國主導)
他問我知不知道阿布格萊布監獄的事
(死於酷刑)
他說:「他們把所有人抓起來 全都送到阿布格萊布」
都是跟戰事無關聯的人
有人遭到性侵,孩童也遭到侵犯
殘忍無道的虐待
幾個月後 一個前海軍陸戰隊情報官打給我
他叫羅傑查爾斯
他退休了,被《60分鐘》聘用
所以他來找我說:「有麻煩了」
他把阿布格萊布的事告訴我 我大為震驚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有照片
有人把照片寄給他們
拍下了監獄裡的酷刑
但他們無法在節目上播出
那政府在做什麼?
政府在想辦法阻止報導
直接找上CBS主管,告訴他
「你不能播這則報導 因為這會傷到美國戰事」
我打了幾通電話
後來得知被指控的其中一個大兵
他的律師碰巧也替 一名美萊村案的士兵辯護過
我跑去新罕布夏州找他
他對我說:「你知道有份報告嗎?」
我說:「你在說什麼?」 他就給了我這個
你看這是他給我的 採訪在這裡就停了
我接過報告開始讀 讀到一半就說:「我得走了」
(本調查的部分內容屬於機密)
(請聯繫第七特遣部隊法務辦公室 以查閱機密文件)
報告的作者是一位兩星將軍 叫做東尼塔古巴
我簡直不敢相信他有這膽量
直接指控上級將軍有嚴重不當行為
(掩蓋真相)
整件事是從部隊裡 一個叫達比的年輕人開始的
他到陸軍刑事調查司令部 將這些照片提交上去
有好幾千張
(又踢又打)
(赤身裸體回到牢房)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
西摩打電話來,說了這樣的話
「我剛讀到最具毀滅性的陸軍報告」
(詳細的證人陳述...影像證據)
報告內容已經夠糟了
後來我拿到照片
簡直令人髮指
中情局將一名囚犯毆打至死
我覺得我們必須告訴《60分鐘》
於是我打電話給製作人
我說:「如果你週四不播」
「我們週日就會把報告和照片刊出」
「並說我們做這個報導是因為」
「一個叫CBS的大型電視網 沒有扛起其媒體責任」
「這會放在第二段」
兩週前,我們收到國防部的請求
後來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 理查邁爾斯將軍也親自出馬
請求我們延後報導 有鑑於伊拉克當地的局勢危險緊張
我們決定尊重該請求
並同時要求國防部提供
他們對阿布格萊布監獄事件的說法
這週,隨著照片不斷在外流傳
其他記者也即將發表他們版本的內容
國防部終於同意配合我們的報導
他們說到做到
週五,我的報導便刊登出來了
(阿布格萊布的酷刑 美國士兵殘忍虐待伊拉克人)
(責任可以追究到多高層? 西摩赫許報導)
(不可原諒)
(「令人作嘔」)
(從驕傲的象徵到虐待的符號)
酷刑持續了18天
每天都一樣嗎?
每天我的行程就是 23小時的酷刑和一小時的休息
刑求的方式有很多種
像照片裡那些...
我記得被迫這樣站著
跟其他人站成一排
我記得被迫這樣站著
他們會拷問我
其中一個說:「威脅他」
「如果你不說話,不招供」
「我們會讓那些士兵...」
「強暴你」
(國防部長倫斯斐與彼得佩斯將軍 五角大廈新聞簡報)
我想接著提問,部長先生
部長先生
有鑑於這份報告的嚴重性 不僅是其中的調查結果
還有您在幾週前就知道會公開的照片
您為何不覺得自己當時有責任
主動索取調查結果或提前查看照片
好讓自己能有所準備?
我確實詢問過照片的事
但他們說我們手上沒有照片
對不對?
我們手上沒有,那是肯定的
- 對,我沒有照片 - 他有詢問過
部長先生,您多次在台上說
美軍不會對人實施酷刑
這份報告是否推翻了您原本的說法?
- 我不是律師 - 對,但您是...
就我理解,目前指控的罪名是虐待
我相信嚴格來說,跟酷刑是不一樣的
讓我說完
我不知道
是否能同意你剛才所說的
實際上有發生酷刑
所以我不會去討論「酷刑」一詞
歡迎收聽《黛安雷姆秀》
嗨,M,你在線上
首先我想說,特別是對赫許先生說
你們這種自以為正義的所作所為
只會助長叛亂 以及對美國人的恐怖攻擊
赫許先生顯然有黨派立場 我們承認吧
這就是政治宣傳 不管內容是真的還是被誇大
你要為因此引發的反撲負直接責任
因為是你在煽風點火
西摩赫許,怎麼說?
沒有人喜歡報導真相的人
我只是討厭看到美國士兵 對人實施酷刑而已
(打破化學燈,把磷液倒出來)
(拿上膛的9mm手槍威脅拘留者)
(往赤裸的拘留者身上潑冷水)
(用掃把柄和椅子毆打拘留者)
(以強暴威脅男性拘留者)
我們眼見為憑,我們把聽到的寫下來
(強迫拘留者擺出露骨姿勢)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能...
表達憤怒
(美國陸軍少將:安東尼奧塔古巴)
倫斯斐還指控我洩密
我很氣憤,我直盯他的臉
然後開始談論那份報告
「為什麼會這樣?你做了什麼?」
這些有沒有的,所以...
我一直在重複同樣的解釋
然後有人問:「這是酷刑?」
「還是虐待?」
我回答他
在審訊中,這兩者有本質差別
虐待基本上就是打耳光 或是不給食物等等
酷刑則是對身體造成嚴重傷害
所以我給他們舉個例子
假如有一個拘留者
被全身脫光地接受審問
他的衣服被拿走,他躺在地上
掃帚柄被塞進他的後庭
還被兩名負責審問的平民又踹又踢
那就叫酷刑
他們當然可以...我們當然知道
我怎麼想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能找到什麼證據
在某次公共廣播電台採訪中...
我真的得走了
...我留下電話號碼,叫他們打給我
聯絡我,202-872-0703
直接打來,留下電話號碼 我會跟你聯繫
果然,幾小時後我接到電話
一個女人說:「你最好來找我談談」
我們在星期五美式餐廳見面
我們聊了一陣子,然後...
(卡蜜兒羅薩皮奧,匿名消息來源)
然後我說:「我有帶筆電」
「我可以給你看那些照片」
我們坐在一個雅座,相對比較隱密
所以我就打開筆電
把幾張照片分享給他看
我之前把筆電借給我前媳婦
她當時被派往伊拉克
她回來後
把筆電還給我
然後我發現筆電裡有很多照片
她沒涉入其中
但有人把這些照片分享給她與其他人
我記得最清楚的照片
是一個男人被狗威脅
那種恐懼真是不言而喻
我只記得西摩對我說
「這是很重要的證物」
「你願意給我一份副本嗎?」
我很猶豫不決,因為我...
我很害怕
(指揮鏈)
但我想要揭露事實 我希望能真相大白
如果沒有照片,情況會變怎樣?
如果沒有照片嗎?
就沒有報導
我已經把三十幾張照片傳給你了
我這邊有一萬張
從加薩北到南都有
(匿名消息來源)
我很想問你是怎麼弄到這些的 但我不會問
告訴我這些是什麼照片
這些是以色列的佔領軍
在民宅對部隊下達指令的照片
他們在轟炸前 就很清楚哪裡是平民空間
但這些照片,看了就知道 他們的名字清清出楚楚寫在牆上
我們可以用這些照片來還原事件
來確認誰在什麼位置
比方說,你看3A這張照片
3A,我找一下
上面顯示了整個加薩的標記
哪個營要從這裡進入 哪個營要從那裡進入
這個,加上大屠殺的紀錄
基本上可以追查到 是哪支部隊犯下了戰爭罪
有人已經開始起訴他們了
所以軍方才會嚇成這樣
好,這些都是背景資料
我都不能寫進去,對嗎?
現在不行,但等時機到了 我就會第一個來找你
(釋放卡利)
今天下午,威廉卡利出庭
由克利佛福特上校宣讀判決
陪審團裁定他三項預謀殺人罪
與一項故意殺人罪成立
(卡利被判終身監禁 判決自動上訴)
(美國陸軍步兵中心監禁設施)
釋放卡利!
街上正在進行聲援卡利的集會
數百封電報湧入西聯辦公室
大多數都在抗議對卡利的判決
並表示會支持到底
曲名叫做《卡利中尉的戰歌》
我名叫威廉卡利,這片國土的士兵
(釋放卡利)
我努力克盡職責,在戰場先發制敵
但我被當成惡人,身上被烙下印記
(聲援卡利集會,今晚8點)
我們繼續前行
卡利被宣判有罪的那天
各地廣播電台開始打來要更多唱片
你昨晚寄了16500張 那今天能給我多少?
我不過是個士兵,來自美國的海岸
被遺忘在戰場上,距離一萬英里外
而生活依舊如常,從紐約到聖塔菲
我們繼續前行
傍晚時分,總統下令釋放卡利
他最終只服刑三、四個月
然後就全身而退
我們的文化本質就是暴力
實在太殘酷了
有些殘暴程度簡直超越人類底線
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報導?
我們不能放任國家沉淪
所以我從那之後一直不斷戰鬥
你不能放任國家沉淪,選擇撇過頭去
如果我有什麼信條的話,就是這句
(獻給所有遭受殺害 失去正義的人)
(也獻給在過去未來 不斷反抗的鬥士)
字幕翻譯:顏志翔
《黑幕:調查記者的真相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