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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底片拍照時
總會出現一些謎團
但有件事你一定知道
就是你沒拍什麼
（1972年6月8日）
（地點：盞盤）
（西貢西北方50公里）
（南越A1天襲者轟炸機 獲命掃蕩敵軍）
經過兩輪轟炸，事態已經很明顯
天襲者挑錯了目標
誤擊己方陣地
可以看到遠處的南越軍隊
正瘋狂穿過公路，以策安全
我們也看到軍隊 示意一群平民加入他們
就在那時，天襲者發動第三輪轟炸
朝平民和軍隊扔下四顆燒夷彈
片刻之後，我們這群目睹一切的記者
小心翼翼地沿路走進煙霧中
映入眼簾的景象很糟糕
黑煙散去後 我看到一個女人先跑出來
（黃公崴攝影師）
然後另一個女人抱著孩子
（美聯社西貢分社）
她喊道：「幫幫我，我孫子…」
他們被媒體攔住
我一拍完照，那男孩就死了
一名小女孩算是我們看到的第一個人
她九歲左右，跑上馬路
全身赤裸
大概是衣服著火，被她扯掉了
透過鏡頭，我看到那個女孩
像這樣張開手臂向前跑
我拍了她的照片
她經過我身邊時 我看到她的皮膚脫落
身體灼傷得很嚴重
我當下就說：「我不想再拍她了」
「她可能會在幾分鐘內死掉」
當時我們五個人
還是六個人，盯著這張照片看
24小時後
可能有十億人都看過那張照片了
它被刊登在全世界的報章雜誌 那畫面太震撼
深深烙印在美國人的集體意識中
對公崴來說，那意味著普立茲獎
普立茲獎
以及1973年年度世界新聞攝影獎
女士、先生們，歡迎黃公崴
極富盛名的美聯社攝影師
- 黃公崴 - 黃公崴
史上最具影響力、最知名的照片之一
那是35年前的事
40年過去了
1張標誌性照片的50週年紀念
方濟各教宗親自會見
被稱為「燒夷彈女孩」的女性 以及那位攝影記者
他的作品使兩人成為和平象徵
你心中如何調和一個如此悲慘
卻又帶來如此盛名的東西？
祝你好運
親愛的蓋瑞
過去50年來，我一直背負著這個重擔
從未公諸於世
我是1972年 美聯社西貢分社的照片編輯
就是黃公崴拍下著名 《燒夷彈女孩》照片的時期
簡而言之，公崴並沒有真正 拍下那張著名的照片
那其實是名特約攝影師 或說自由攝影師拍的
這個故事還有很多內情
我該還良心債了
《誰是掌鏡人：越戰經典照片之謎》
我當自由攝影師20年了
這是個脆弱的存在
你只擁有作品的作者身分
那是你的收入來源 也是你留下的傳承
（第七基金會）
（法國亞雷）
有些照片就是不同凡響
它們捕捉到了某些東西
呈現出一個故事、一個時刻
在某種程度上，其他照片無法企及
這種東西很難言傳，但一看便知
2022年12月的某天
我收到一封電郵 來自一個叫卡爾羅賓森的人
過去50年，我一直背負著這個重擔
簡而言之
公崴並沒有真正拍下 那張著名的照片
那是不得了的指控
我驚呆了
他是當時美聯社的照片編輯
他就在現場
就像不斷重複的惡夢
他說：「我準備好說出我的故事了」
「我準備好告訴全世界了」
「希望你能幫我」
那張金福的照片
或許是史上最標誌性 也最著名的戰爭照片
是有如聖地的存在
而它可能不是出自黃公崴之手這點
其實極具殺傷力
所以我想
這種指控肯定需要調查
它有可能是錯的
也可能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答案
但這樣的問題肯定需要某種答案
（胡志明市）
我得跟卡爾談談
這種指控很嚴重
雖然我們有共同朋友
但我並不認識卡爾
我要相信他嗎？
還是這只是積怨已久的產物？
嘿，卡爾
- 你好嗎？ - 很高興見到你
我全部的過去都在我們眼前
真沒開玩笑
卡爾，我們直接來聊 1972年6月8日的盞盤
說說你的那天怎麼開始的？
我通常早上七點半左右開始工作
瀏覽前一晚的新聞電訊
以及必須報導的事件的初步報告
在美聯社辦公室 我們並沒有聽說盞盤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根本不知道遠方有發生什麼事
你們當時都在西貢
你那天吃完午飯回來的時候 發生了什麼事？
我回去得比平常晚一點 大概是下午三點
霍斯特法斯和彼得阿奈特 還在皇家飯店吃午餐
傑克森已經洗好底片了
傑克森說：「嘿，看看這個」
然後我看見那張 赤裸小女孩在路上跑的照片
我們的第一反應是
「我們不能用這張照片」
我們從來不露出孩童的正面裸體
我也看了一遍那捲底片
我查看了署名 確認哪張照片是誰拍的
我們當時用一本練習冊 建立了一套雙重記錄系統
那天大概有四捲底片，有黃公崴的
還有另外兩位特約攝影師的 我印象中是這樣
那張正面照是一位特約攝影師拍的
我看了他的名字
有一張黃公崴拍的照片
是從側面拍那女孩跑過的身影
我其實挑了那張照片 因為拍得很謹慎
就在那時 霍斯特法斯吃完午餐回來了
美聯社傳奇攝影師霍斯特法斯
是個很魁梧的傢伙
他非常專業
他在美聯社辦公室設立的 影像工作室是世界級的
但他也是個嚴苛的主管
你絕對不會想惹毛霍斯特
他的脾氣很暴躁
當時那張照片就擺在桌上
他看到後說 「有了，這就是我們要的」
那毫無疑問
他說了算，他是主管
然後我開始寫照片說明
就在我快寫好的時候… 我大概寫了四行
如果是本社攝影師拍的 會用「本社：」表示
如果是特約攝影師拍的 會寫「特約：」加名字
我看了一眼筆記本
站在我旁邊的霍斯特法斯說
「黃公崴，署名寫黃公崴」
「就當是本社攝影師拍的」
「署名寫黃公崴」是他的原話
那句話在我耳邊迴盪了一輩子
但你為什麼不轉頭拒絕霍斯特？
那…坦白說，我也糾結了一輩子
我有這份工作，是多虧了霍斯特法斯
我當時結婚三年，生了兩個孩子
那是我的工作
我賴以為生
我沒反抗，我就照做了
我這輩子始終對那件事很內疚
內疚自己不夠勇敢
那件事折磨著我
你說得對，我有罪
我記得他那天很晚回來
他很不高興
他一直在說那個小女孩的事
說她被燒傷什麼的
我記得他提到
霍斯特要他把照片的署名寫成黃公崴
但那不是黃公崴拍的，是別人拍的
那讓他很不開心
我就記得這些
每次我去辦公室
越南人總會來找我說話
他們說些什麼呢？
說「那張照片不是黃公崴拍的」
公允地說，這在越南攝影師之間
- 是公開的秘密？ - 沒錯
卡爾，我們看了這些照片
能認出裡面大部分的人
包括NBC團隊、黃公崴
但還有別人出現在這些照片中
我從沒看過照片的署名是…
你知道這是誰嗎？
我懷疑這可能是我們要找的人
所以你的假設是
這個人就是 拍下金福正面照的特約攝影師
沒錯
一個陌生的特約攝影師 不是我們常合作的對象
我不熟悉他的名字
所以不記得了
50年過去，我快80歲了
我死前真的很想做的事
就是找到當年真正的攝影師 然後說聲抱歉
我知道道歉永遠不夠
但至少要導正錯誤，對吧？
那是…你懂的
我想道歉 是我現階段所能做到最好的了
- 或許是你唯一能做的 - 沒錯
黃公崴的攝影師身分
幾乎和那張照片一樣出名
像這樣張開手臂向前跑
然後我立刻跑過去…
黃公崴的哥哥黃成密
曾是演員兼攝影師
於1965年替美聯社出任務時喪命
一個鄉下男孩
走出才華橫溢的兄長的陰影…
美聯社是我的家人了
並在21歲贏得普立茲獎的故事
堪稱傳奇
這名傳奇人物，美聯社吹捧了50年
更推出相關書籍與紀錄片 《從地獄到好萊塢》
我1977年來到洛杉磯
我看著好萊塢說：「天啊」
「越南和好萊塢真是天壤之別」
他天生擅長讓自己處在好位置
去拍下那張照片
顛覆那個傳奇將改寫歷史
如果那張照片不是黃公崴拍的 是誰拍的？
當年美聯社的辦公室就在這裡
這會是不可能的任務
我們幾乎不可能找到那個人
我們不知道他是誰
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是否還在越南，還是在別的國家
我來這裡工作的時間晚很多 不認識那些人
他不認識任何在美聯社工作的人
他只知道攝影師俱樂部
（戰爭）
（戰爭遺跡博物館）
我叫黎雲
我是記者，住在胡志明市
一開始，這個故事引發了我的好奇
但我不確定它是真是假
我想知道，如果是真的
怎麼可能隱藏這麼多年？
當卡爾先生告訴我 他想找到真正拍下照片的人
好跟他道歉時
他寄了幾張照片給我
上面有他認為是真正拍攝者的人
收到照片後，我就開始找他
早安，你好嗎？
很高興見到你，你好嗎？
我們這代人 一直努力不辜負越戰攝影師
神話般的存在
美聯社在越南留下的攝影傳承
建立在四座普立茲獎的基礎上
有馬爾康布朗的自焚僧侶
霍斯特法斯1964年的專題攝影
艾迪亞當斯的越共處決
以及那張九歲女孩
逃離盞盤燒夷彈攻擊的照片
（越南盞盤）
她從廟裡跑到馬路中間
（胡氏賢）
（金福的親戚，1972年12歲）
…然後他們全都跑到我們現在的位置
他們先炸這片區域，接著炸其他地方
（胡文白）
（金福的親戚，1972年11歲）
這是第一次攻擊
所以這是灼傷那些孩子的燒夷彈？
- 對，燒夷彈 - 是
這是我和金福的家人
這是金福，這是阿心
都是家人，這些也是
這是你嗎？
你在哪裡？在這裡
- 還有…這裡 - 這是我
這是我姊姊牽著我弟弟
有很多人在尖叫
我保持冷靜
剝掉炸彈碎片
那像燒焦的飯粒一樣黏在他們身上
炸彈落下時你在哪裡？
我在跑
我邊跑著
炸彈就掉下來了
我跟25師部隊一起跑
金福和她奶奶在一起，所以被燒傷了
所以你跟金福一起出來？
我們一起跑，橋兩側的人
都在奔跑、翻滾、尖叫
朝記者的方向跑去？
你們知道那些記者是誰 或在做什麼嗎？
你們知道他們是記者嗎？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有誰在拍照
這時候拍的照片已經是最後幾張了
受傷的孩子去就醫，或被送醫
你們還記得這是怎麼發生的嗎？
孩子們怎麼去到醫院的？
具體來說，金福怎麼去到醫院的？
我看到有人把她放進車裡
是誰把她放進車裡的？
周遭的人 大家互相幫助，把她放進去
那些人是誰？
有很多人
- 但他們是平民還是士兵？ - 平民，他們把她放進車裡
那時候，只要是穿著整齊 白皮膚的人
我們就認為是美國人
我們當時說 「讓他們帶她走，救她一命吧」
後來她真的得救了
文白，這是你看到 把金福放上車帶去醫院的人嗎？
不是
那人就是個穿著得體的平民
我們只記得這些
過去已經過去，放手吧
好，謝謝
女士、先生們，請歡迎黃公崴
晚安，女士、先生們
她本來活不了的
如果黃公崴沒有放下相機
開車送她去醫院的話
我把她抱起來放進公司的廂型車
所有孩子都上了車
他們全程都在哭，大概有35到40分鐘
我們在古芝醫院停下來
我亮出媒體通行證時，非常有效
馬上有人帶她進去
那張照片對我國的歷史影響深遠
《燒夷彈少女》的照片 幫助了越南的反戰運動
那對越南人民極具意義
他們經歷了 漫長戰爭期間的痛苦與失去
由於這點
能將這一刻及其畫面帶給全世界的人
就是越南歷史上的英雄
（西貢，1970年）
從1968年起，我可說是透過黑白底片
見證了整場越戰
我認為外人並不明白
當時西貢記者團的競爭有多激烈
有超過千名合格記者從世界各地前來
如果聽說一場重要的戰役要發生
你一定會一大早起床
搶著第一個搭直升機去到現場
如果當場沒有美聯社或路透社的人 你會非常開心
當年的記者擁有少校的榮譽軍銜
所以如果你想搭直升機
同時有少尉在排隊
你可以直接叫他們閃一邊去
對一個年輕記者來說 那真是個冒險樂園
我得承認，我也許對冒險更感興趣
勝過戰爭對人類的實際影響
我待在那裡越久 才越明白戰爭有多可怕
在本次行動中，有53名敵軍被殺
856名嫌犯被捕
記者之間產生了一種革命情感
白天出去採訪
也許是深入戰場
然後晚上回來
與當地人的脆弱完全隔絕
那是種超現實的感覺
你可以看到子彈在城市裡四射
你就坐在那裡看著
喝著琴湯尼
卡爾和我是朋友
但我們跟其他人不一樣
我們是本地員工
我們都娶了越南老婆
我們晚上會出去
喝啤酒
跟越南人在一起
我們都很敬重越南文化的豐富性
那來自於當地人的脆弱
美聯社辦公室就像一所很棒的學校
那是學習的好地方，我自己就很好學
復活節攻勢從1972年的3、4月開始
很多美軍地面部隊已經撤出
由於進入收尾階段
各家西方通訊社也紛紛裁減人力
到那個階段，我其實是擔任照片編輯
因此攻勢爆發後 我們人手不夠，對吧？
可以說遇上了點麻煩
我們被合眾國際社給比下去了
所以霍斯特法斯從新加坡回來
替我接手處理照片
西貢記者團有幾個關鍵人物
霍斯特法斯是傳奇人物
在美聯社分社，他的話就是法律
他跟彼得阿奈特 還有其他普立茲獎得主共事過
這很重要
霍斯特是個壯碩的傢伙 有著美妙的巴伐利亞口音
愛喝酒
也愛美食，是個很棒的攝影師
什麼都無法阻止霍斯特取得好照片
我們有一群來自西方 和幾位越南的本社攝影師
加上法斯的特約攝影師
和自由攝影師大軍，遍布各處
他們非常依賴越南攝影師
他們會帶一堆底片去戰場 一待就是好幾天
也許一、兩週後回來
主要是南越軍隊的攝影師
想賺點外快的人，會提供底片給我們
我們會打一張收據，讓他們簽名
然後交給辦公室秘書
她會付美元給他們
20美元鈔票，綠色的
卡爾，這張照片…
在美聯社辦公室，你們是什麼時候
意識到這張照片代表什麼的？
第一反應出現在隔天早上
那張照片真的傳播到全世界
開始有回應湧入
那時我們就意識到 這真的會是個大新聞
這張照片中的孩子們
是南越空軍的受害者
一、二、三、四 我們不要那該死的戰爭
一、二、三、四…
我懷疑那是偽造的
有可能
因為那張照片裡的小女孩沒穿衣服
那讓他們聲勢大漲
當時，這張照片在越南沒有影響力
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們得到一個女孩 被燒夷彈灼傷的消息
我們只會看一眼
很快就掠過
那太不重要了
比起一天死一人、十人、百人
甚至千人的新聞來說
我印象中有接到卡爾的電話
問我能否去美聯社辦公室
幫他找某個在醫院的人
美聯社要求後續報導
我必須去找那個燒夷彈女孩
不管她在哪裡
黃公崴沒有說 「嘿，我跟你一起去」
在辦公室的時候 他沒告訴我們她在哪裡
湯姆福克斯和另一位本社攝影師
我們三個人騎摩托車出去
我清楚記得我們找到金福
和卡爾一起站在她床邊的場景
她全身包著繃帶
還有網布
她有意識
我很憤怒
深受撼動，被這場悲劇
也被那股氣味
她全身的皮膚都灼傷了
那讓人非常難熬
真的
（被燒夷彈灼傷的女孩 在醫院復原當中）
我透過湯姆採訪她父親 了解了整個故事
沒有任何報導能比擬越南的故事
越南奪走了我們的某些東西
卡爾，你從哪裡得知 那位特約攝影師的名字的？
2010年，我們辦了個聚會 叫「越南老鳥」
老鳥聚會揭露了卡爾的某些方面
我們都沒懷疑過他是那樣
我太太金容
和西貢記者團的 一名戰地攝影師坐在一起
對方聽過那個名字
聚會很盛大，大家都在敘舊
在遠處，黃公崴看到我們來了之類的
然後有個人對我說
「聽說新消息了嗎？」
「我們現在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了」
能再說一遍那個名字嗎？
- 阿藝 - 好的
那是非常罕見的越南名字
要找到那位特約攝影師會很困難 因為事情發生太久了
可能知情的人要嘛已經過世
要嘛移居國外，去向不明
我們把這件事發到臉書上時
情報非常模糊
（他叫做阿藝）
（阿藝先生在哪？）
所以我沒抱太大希望
「蓋瑞，昨天跟你聊得很開心」
「但我的法律顧問 建議我別在片中露面」
「很抱歉，但我一直拒絕 你還一直逼我」
「但我真的無能為力了」
真令人失望
他是我們找上的第二位本來同意受訪
後來又反悔的西方記者
那天在路上的究竟有誰？
在這張美聯社署名黃公崴的照片中
我們認出NBC團隊
英國ITN團隊
《紐約時報》記者
《芝加哥論壇報》記者
還有另外幾位
應該是自由攝影師或軍事攝影師的人
剛點進來的各位
世界知名攝影記者大衛伯內特在現場
大衛伯內特當時在盞盤
那天下午也在美聯社辦公室
大家都以為右邊這個人是我
- 不是你嗎？好 - 對，不是我
大衛一再表示 他毫不懷疑那張照片是黃公崴拍的
我們可以看到人們從煙霧中跑出來
朝我們這邊過來
公崴和另一位記者
立刻跑到路上
我又花了30秒把底片裝進相機
在那30秒內
- 公崴就拍下了那張照片 - 了解
但大衛自己也說，他沒看到是誰拍的
我記得當時在美聯社攝影組的辦公室
當技術員拿著 那張五乘七吋的小照片出來時
霍斯特法斯看著它
說「你今天做得很好，黃公崴 拿去寄吧」
就像那樣，彼得阿奈特也總是說
「我當時就在美聯社辦公室 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彼得並沒有目擊 沖印室發生了什麼事
很少人目擊沖印室發生了什麼事
破壞美聯社越南分社
和霍斯特法斯的公信力是件大事
他們留下的所有傳承 都被包裹在那段記憶裡
好，那還沒跟我們聊的越南人呢？
有NBC的人
武素和陳文丹
- 武素…拒絕了？ - 拒絕了
有天，我真的打電話問了他這件事
他說：「跟卡爾談談 他說的是真的」
他就說這些
- 好 - 他不願意再多說
整件事的重點不在於公崴
- 竊占了照片的作者身分 - 沒錯
那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他的意見從沒被徵求過，對吧？
- 對 - 至少就我們從卡爾那裡聽到的
他是被動接受署名的
所以那就像不當傳球一樣
有人扔了一顆燙手山芋給他
他在很多方面也是受害者
我們必須給予他 適當的尊嚴和尊重，對吧？
（親愛的公崴）
（我們想問問你是否願意接受採訪）
- 泰芮？ - 嗯
在這邊的照片裡，天襲者扔下燒夷彈
可以看到這裡有一排媒體 還有爆炸的景象
這是黃公崴
揹著攝影包，穿著雨披
戴著頭盔
很明顯
他總是說，這個奶奶先跑出來
這個男人抱著第二個孩子
然後…
是這張照片，這是下一幀
這是黃公崴拍的照片
但有趣的是
這是從西貢那側拍的
面向爆炸的煙霧
然後一排攝影師轉過身來
孩子們跑過去
然後…
看到這是誰了嗎？
這是黃公崴
但他其實沒有跟那群媒體在一起
就是拍下金福一路跑過去的那群人
在這裡，她繼續朝…
- 朝西貢方向跑，遠離寺廟 - 沒錯
所以如果把這個時間序…
對
- 告訴鑑識專家 - 對
他們應該能幫我們判定
當時是誰處在能拍出這張照片的位置
- 至少有一定的可能性 - 對
巴黎有個業界領先的鑑識團隊
叫做指數調查
能幫我們看看這個案子
就算沒有定論
只要嘗試過 就代表我們是公正的中間人，對吧？
當那張照片…在事發九個月、一年後
當那張照片陸續贏得普立茲獎
世界新聞攝影獎 和海外記者俱樂部獎時
那難道不是 你出來說實話的好時機嗎？
我敢說那時候已經太遲了
我們對這件事視而不見
- 從沒談過 - 為什麼？
你不會想跟霍斯特法斯那種人吵架的
我當時沒有立場去爭論這件事
但為什麼要等到霍斯特死後才說？
我覺得我一直在等他過世 確實不太公平
多年來，我已經跟一些人私下談過了
霍斯特法斯是我的上司
我當時在打照片說明
「本社：某某人…」
在「越南老鳥」聚會上
我主動去找阿奈特聊
說「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個故事 但這才是實情」
我向他傾吐心聲
我這裡有彼得阿奈特說的一段話
也就是普立茲獎得主 傳奇美聯社越戰記者
霍斯特的摯友
他說：「親愛的卡爾」
「老實說，你的故事讓我很震驚」
「你必須明白美聯社具備一切資源」
「加上霍斯特和他許多朋友」
「還有黃公崴本人及其越南同事」
「會竭盡所能推翻你和你的主張」
「挑戰你說的話」
這很沉重
事實上，非常值得注意 因為是阿奈特說的
上面的日期是什麼時候？
2009年8月5日
後來在2015年
一個公共論壇上
你也聽到阿奈特說
「美聯社管理層很清楚」
「羅賓森過去幾年來持續做出 無疑不實的個人主張」
「他們將堅決捍衛黃公崴的名譽」
「以當時的目擊者證詞 與美聯社攝影紀錄為本」
「如果他想公開挑戰的話」
彼得阿奈特聲稱
美聯社高階管理層知道你的指控
- 他們聯絡過你嗎？ - 沒有
他們從來沒找過我
你有想過聯絡公崴
直接跟他談嗎？
當公崴正式從美聯社退休時
我寄了私人電郵給他
說「聽著，你很清楚我知道實情」
「你何不下台一鞠躬 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但他依然故我
以越南人的作風，我覺得
他本該對這件事謙虛得多才對
哪種比較好？
哪種才是對的？
是伴隨不義而來的神話
還是戳穿神話的真相？
這個故事有另一面
沒被記錄下來
就是那個真正拍下照片的人
從他拍下照片那天起
就被排除在現實之外
那是什麼感覺？
他的妻兒又是什麼感覺？
這個故事值得一個公道
我一個朋友把那件事發到臉書上
（阿藝的同事兼朋友：正陶）
首先，我一眼就認出那個名字
因為阿藝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同事
我讀了那個故事
也看到了照片
我馬上打給阿藝說
（阿藝的同事兼朋友：勝陶）
…「阿義，你的故事成真了」
他說：「真的嗎？有人在找我？」
他很興奮
他說：「天啊」
「人們很快就會知道真相了」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但就在我們把這件事
發到臉書上三、四天後
當我坐在咖啡廳時
我的手機響了，我接到一通電話
我會永遠記得那一刻
我還得請對方重複兩次
他說：「阿藝先生剛打給我」
「我是阿藝，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接完電話，我摘掉眼鏡，低下頭
然後抽泣
他只會在越南再待一個月
所以我覺得我必須馬上動身去見他
（黎雲：菲歐娜 我找到阿藝先生了）
（現在要去見他）
（菲歐娜：你在開玩笑吧？）
（多跟我說點啊，他還活著？）
（黎雲：對）
（菲歐娜：是他拍了那張照片？）
（對）
（菲歐娜：太令人興奮了）
（但要小心，問問題就好 別透露消息）
（我們必須確認是他）
一得知我們可以去拜訪
他就從清晨開始一直等我們
他什麼都沒吃，就坐著等
當我看到活生生的他
一位老者，就這樣站在我面前
我很難形容…
我當時的感受
哪張照片是你拍的？
衣服被燒掉的裸體女孩那張
（阮清藝）
後來得到普立茲獎那張？
沒錯，就是那張
黃公崴跟我一起出任務 但那張照片不是他拍的
他只在遠處拍了幾張照片
那張照片是我拍的
美聯社的人接受了那張照片 洗了一張給我
並歸還其他底片
我把剩下的底片給了一個西貢的記者
你把照片賣給誰？
那個主管，隔天我再去 他給了我一張這麼大的照片
然後給我20美元 說「這張照片我買了」
我拿了20美元，請其他人去喝一杯
就這樣
一般來說，如果新聞社買了你的照片
刊登的時候會署上你的名字嗎？
很少，只有某些特殊情況會
通常拍完照 我會把所有底片都給對方
讓他們去做該做的事，不會問問題
見到阿藝後，我無比喜悅
我有天早上醒來
在WhatsApp上收到新消息
我們收到一通阿藝的iPhone錄音
照片果然是他拍的
不可思議的消息
我們跟阿藝的女兒 分享了我們找他的過程
（珍妮的電郵回覆 我真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看了你的電郵一遍又一遍）
（不敢相信這竟然發生在我爸身上 真相終於能公開了）
（阿藝的女兒：珍妮阮）
我打給他
我說：「怎麼了，爸？」
他說：「你猜怎麼樣？」
「你不會相信的，有人在找我」
「他們知道我的照片」
他說：「我跟他們一起吃了午餐 他們告訴我的」
「他們想寫這個故事 他們知道我是誰，什麼都知道」
「你敢相信嗎？」
之後發生的事非常奇怪 令人難以置信
我傳訊息給阿藝先生詢問近況 也為了保持聯繫
但那天一整晚和第二天早上 都沒有收到回覆
隔天，我又試著聯絡他
我打了一整晚和一早上的電話 還是沒回音
我又打給他，但他沒接
我一直打…
隔天下午，我又打了電話
阿藝先生的朋友接了電話
告訴我他中風了
她說他可能會陷入昏迷，病況很嚴重
非常嚴重
一想到他…
躺在醫院裡，生死交關
我就很激動
我記得他告訴我
「如果沒有證據，那我什麼都不是」
「另一個人卻是英雄」
我爸爸
是我爺爺的情婦生的
他們不想要他
所以把他送給 替爺爺奶奶工作的一家人
他們非常愛他
我爸離開村莊，去了西貢
後來他報名了攝影學校
在那裡認識我媽
她在學校旁邊當理髮師
他們結婚，生了我們三個小孩
他去從軍
但只負責拍照
軍隊送他去美國唸書
他在那裡拿到證書
（順利完成 影像沖印室操作課程證書）
他們把我升為中尉
因為我拿到心理作戰局的證書
我在影像組工作，負責新聞採訪
你是在1975年什麼時候移民美國的？
北越軍隊抵達前一個月
因為我在美國大使館工作
他們優先讓負責重要工作的人移民
我記得很清楚
我爸說
「你們得做好準備，我們要走了」
他們宣布，你不是去度假
而是要離開你的國家
我們就這樣來到這裡
（加州，阿藝中風六個月後）
- 嘿 - 嗨，蓋瑞
- 你好嗎？ - 你好嗎？
- 很高興認識你 - 真高興見到你
你看起來狀態很好，你好嗎？
我很好，你好嗎？
我很好
很高興看到你恢復健康
很高興見到你
- 太棒了 - 是啊
- 我們進去吧？ - 好，請進
你先請，老兄
- 你看起來真棒 - 謝謝，非常感謝
來吧，蓋瑞
我們來回顧那場戰爭，好嗎？
1972年6月8日
- 是 - 可以告訴我
你那天做了什麼，又是為什麼嗎？
有一個頻道，我不知道是哪個
他們找我去拍攝
因為他們說越共來到盞盤了
就在盞盤一座寺廟裡
他們沒有司機，我就說
「我也是司機」
然後我租了一輛車，開去那裡
到的時候
我看到飛機從頭頂飛過
意味著要有麻煩了
我把幾個人叫過來說
「你們該上工了」
我想平民應該躲在那裡
接著轟炸機投下兩顆炸彈
因為那是主幹道 他們只能從那條路逃出來
否則無處可逃
我提前準備好一切
我看準時機，拍下那張照片
設法捕捉到那一刻
我知道我拍到金雞母了
我這裡有一個…
阿藝，這是你那天用的相機嗎？
對，就是這種，是賓得士的
對，50毫米鏡頭
一般的那種
你再次看到那張照片是什麼時候？
我賣掉照片六、七個月後
美聯社內部有人告訴我
「你的照片去了美國」
「得獎了」
「你要投訴嗎？」
我回想了一下，心想 「我沒有任何證據」
「我得回家找找」
後來發現我老婆 把他們洗給我那張照片撕掉
而且丟了
阿藝，你認為那是弄錯了嗎？
就是照片的署名被改了？
你認為那是故意的嗎？
那是故意的
我馬上就能確定
對
我是專業人士，我知道
那天，黃公崴是美聯社 唯一的工作人員
所以美聯社把照片的署名改成他的
從那以後，你有見過他 跟他談過嗎？
我有見過他，但沒跟他打招呼 他也沒跟我打招呼
我很難過
我很努力才拍到那張照片 但那傢伙收割一切
他得到了認可，得了獎
他在越南受到頌揚
我記得那天我爸回家
他坐下來，從口袋裡拿出底片
把它丟在這裡說
「我今天把這個賣了」
然後把那張照片放在冰箱上
我爸離開後
我和我弟弟
踮起腳，把照片翻過來
是我弟弟先翻的
然後又蓋回去
他用氣音說：「什麼都別說」
我想：「我也得看看」，對吧？
所以我也做了同樣的事
然後馬上蓋回去
我們四目相覷
非常震驚
那女孩跟我年紀差不多
她為什麼裸體？為什麼尖叫？
後來我媽打掃的時候
她自言自語，說一些
「你爸幹嘛帶這種照片回家？」 之類的話
就把照片撕碎，立刻丟進垃圾桶
請記得，我媽是傳統的越南女人
後來，我爸慌了
他說：「如果你沒把它丟掉」
「我就有東西可以證明了」
說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最後他們離婚
蓋瑞，你想吃點東西嗎？
好，太棒了，謝謝
你何時出生的，安東尼？
我是1961年出生的
- 1961年 - 對
所以你整個童年 都被戰爭籠罩，對吧？
- 對，就是那樣 - 了解
戰爭期間，你有機會跟阿藝相處嗎？
我知道他當時在工作
對，但他總會回家，好讓我幫他洗車
- 我就是那個永遠在洗車的人 - 你洗你爸的車
安東尼，我們一直在聊 你爸爸拍的那張照片
當你看到那張照片時，感覺如何？
每次看到那張照片
我就會說：「喔，那是我爸拍的」
就這樣而已
但對他而言，就是另一回事
他總是心有不平，老兄
「為什麼那時候沒人注意到我？」
「是我，拍照的人是我」
- 就是這樣 - 抱歉
你還好嗎？
不好
對不起
這可說是一場必敗之戰
我想他是想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就此認栽，因為沒…
沒救了，無計可施
我實在無法理解
他們怎麼會把阿藝拍的照片洗給他
- 那可是他拍下照片的證據 - 沒錯
給他你奪走他東西的證據
是很奇怪的作法
是啊
對我來說，本質上而言
這類情況有一種普遍的不公存在
我不認為他們會那樣對待 美國的西方攝影師
- 或者法國人、英國人 - 沒錯
所以我想你父親真的被利用了
如同許多攝影師
和自由記者
他們來自第三世界國家或全球南方
一直被利用 不管在那段時間之前或之後
事實上，我認為這需要解決
對，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想
很多人都知道他才是真正的掌鏡人
我知道我叔叔
我阿姨
他所有在CBS、NBC工作的朋友
大家都知道
為什麼沒人有種說點什麼？
對你們來說 怎樣才算是好的解決辦法？
我希望美聯社說出真實的故事
我爸的故事
…快樂，生日快樂，親愛的爺爺
祝你生日快樂
我和我爸聊過這件事
很多次
只要做了那件事的人
願意坦承
大家就會知道了
但除此之外
那種事是不會發生的
不可能
我爸年紀大了
這就像地球上有天使敲響我爸的門
告訴他：「是時候了」
「我要替你說出真相」
跟阿藝聊的時候
我們發現沒有其他人聯絡過他
他沒跟任何人談過
他的故事沒有受到外人的影響
他過著平靜、樸實的生活
與世隔絕，和家人住在加州
這是個在攝影與電影產業 待了一輩子的人
受過攝影訓練
在那天
阿藝是那條路上最有成就
又訓練有素的戰地攝影師
（珍妮：好消息 我叔叔答應接受採訪）
（順便一提，阿伸叔叔 是那天的收音師，就在現場）
- 嗨，蓋瑞，你好嗎？ - 很高興見到你
我想請你見見我叔叔
- 很高興認識你，阿伸 - 謝謝你，先生
非常感謝，很高興認識你
我曾是NBC新聞的收音員
- 沒錯 - 當了很多年
是，你什麼時候退休的？
我63歲退休
- 好 - 但我現在92歲了
- 真是不可思議 - 是啊，謝謝
在你們拍攝這個場景的時候
這是那張著名的照片
跟你一起在路上的有誰？
- 對，就在馬路中間 - 是
- 那個女孩朝我們跑來 - 是
我就在路中間，拿著麥克風
阮清藝站在我左邊 對著那個女孩拍照
黃公崴當時在場嗎？
- 不在 - 好
你離開盞盤，就開車回西貢
對
你接下來做了什麼？
拍攝結束後，我跟阮清藝先生說
美聯社辦公室就在我們辦公室旁邊
底片的買家是霍斯特法斯先生
我不知道怎麼用英文拼他的名字
但大家都叫他霍斯特法斯
沖洗底片後，他切下燒傷女孩的那格
放在一邊說：「我要買這張底片」
他還給了我一張燒傷女孩的 八乘十吋放大照片
阿伸，你是什麼時候發現
他們把照片的署名寫成黃公崴的？
你當時有跟任何人說些什麼嗎？
我什麼都沒說
因為…
沒有人…
在乎
- 而且我當時受雇於人 - 嗯
我需要錢
好照顧家庭
我不想惹麻煩
但我知道美聯社分社社長
我的分社社長和資深分社社長
他們是好朋友
我開不了口
如果我被開除
我的家人怎麼生活？
我不得不閉上嘴…
- 我明白 - 超過50年
我良心不安
每次想到這件事 我都吃不下、睡不好
現在回想50年前那一刻
那天
我把真相隱藏在內心深處
欺騙自己
讓我感到不安
（胡志明市）
（戰爭遺跡博物館）
《安魂曲》是一項展覽
向所有在戰爭中犧牲的 越南和海外攝影師致敬
是一種追思
霍斯特是真正推動這項計畫的人
我認識霍斯特
他既複雜又矛盾
強悍、好勝
卻又極具同情心
黃公崴的哥哥黃成密
是在為美聯社工作時喪命的人之一
霍斯特有責任雇用公崴 確保他們家有收入
你知道為什麼霍斯特會決定
在照片說明寫下黃公崴的名字嗎？
霍斯特因黃成密的死痛苦不已
我認為這是他向他致敬的方式
我能理解霍斯特是如何 一輩子對那件事感到愧疚
畢竟是他派他去出任務的
美聯社買下特約攝影師的照片 又洗照片給他們
是正常的嗎？
那很常見
如果有多洗一、兩張就會給 那次我們多洗了好幾張
有件事我始終搞不懂
如果美聯社…
跟特約攝影師買下照片
還署上別人的名字
為什麼要給他同一幅影像的照片
讓他有證據？
那應該是霍斯特一個人做的
我得說那很不尋常
尤其是在換掉署名之後
是不尋常，還是他篤定 阿藝絕對不會去說什麼？
就是這樣
法斯什麼沒有，最有自信
我們終於收到武素的回音了
他和他的兄弟武輝 曾是美國電視台的攝影師
拍過一些越戰時期的標誌性影片
武素當時不在盞盤
但他很了解自由記者的情況
如果你是自由軍事記者
然後出去拍照
你會把照片交給美聯社
尤其是軍中的記者 他們都很窮，你懂的
他們會把照片賣給美聯社，賺點小錢
名聲並不重要
這代表他們不會去美聯社爭取署名
因為覺得一旦拿到錢 照片就是美聯社的了？
對，那是美聯社的政策
所以可能有很多照片的署名 都被竊占了
確實會發生
我想，以黃公崴那張照片來說
要確定真正的拍攝者會很困難
黃公崴肯定知道 那張照片是不是他拍的
我們拿到了美聯社的內部文件
霍斯特說明了要讓紐約辦公室
答應將照片署上越南人的名字有多難
他說
「美國人會嘲笑越南人的名字」
「就算不把他們叫成瞇瞇眼」
「也不會認真看待他們」
「因為他們的名字很搞笑」
「所以美國人很不願意」
「將越南人的功勞歸於他們」
（給黃公崴的訊息 親愛的公崴，我現在在西貢）
（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你也在）
（我幾個月前有寫信給你 不知道能否見面？）
（下午一點 在飯店的庭院咖啡廳可以嗎？）
（我會待到下午兩點，蓋瑞上）
嗨，謝謝你接電話
我們打算報導關於
黃公崴並非那張著名 普立茲獲獎照片拍攝者的指控
我想跟美聯社合作
我想邀請你們參與這次調查
允許我們進入檔案室
並與你們分享情報
是
但也容我再次提醒美聯社
有其他美聯社前員工… 當然不是告密者
他們以美聯社的名義壓抑這個消息
說美聯社管理層知道這些指控
還要讓告密者喪失公信力
對
謝謝，請保重
謝謝
她只是想知道一點我們所知道的
她的態度很開放
她說：「聽著 我得回去報告這件事」
「我們再聯絡」
但完全沒擺出防備的姿態 態度很開放
對，就等著瞧吧
卡爾第一次告訴你這個故事之後
他寫了一本書，卻絲毫沒提及此事
對，我當時的回答很清楚
「卡爾，你得說出這個故事」
「你得說出真相」
他有對你誠實嗎？
他最後有說：「我沒有勇氣」嗎？
- 聽著… - 他跟你說了什麼？
首先，他說：「沒人會相信我」
霍斯特法斯死了 他說：「不用想也知道」
人們一定會說 「你為什麼等到現在？」
「你就是個機會主義者」
他列出所有的理由
我不知道是否有哪個理由夠有說服力
對我來說不夠
我不斷逼他這麼做
他會寄給我真實故事的草稿
說「幫我看看這個」
然後我會說 「這就是你該說的故事」
後來我拿到成書
卻沒有那個故事
我說：「你又不誠實了」
「你還是沒說出真相」
所以他在2018年1月20日 寄給我這封電郵
「親愛的湯姆」
「該死，老兄」
「要是你同意 我對黃公崴那段的修改就好了」
「這他媽的故事糾纏著我」
「我他媽恨它」
「我到底還要 繼續這樣下去多少次」
「就為了一個高潮迭起 眾所皆知的大結局」
「成為《紐約時報》的一日奇蹟」
「然後氣壞我幾乎每一個前同事」
「坦白說，他們每一個人 我幾乎都討厭」
「也沒有真正融入過」
「我就是個從當地隨便招進來的人」
「就是個該死的照片編輯」
「我這麼做就是想討打，是吧？」
這就是飽受折磨的卡爾
內心有惡魔想釋放，卻無法釋放
他還氣我不罷休
我試過了
但他是我朋友
去說這個故事，卡爾得不到任何好處
事實上，他可能會失去一切
我覺得那…
那讓他成為很誠懇的…
消息來源，就是這樣
我無法想像有人會去編造
一個會糾纏自己餘生的故事
他與真相搏鬥，想驅逐這個惡夢
那是一種強烈而引人入勝的黑暗
我們聽說阿藝中風的壞消息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只想見見他，說聲抱歉
那是我個人必須做的事
你好，阿藝
- 嗨 - 你好嗎？
我很愧疚 我們竊占了你的署名，好嗎？
所以我想說聲抱歉
你是我的證據
我也是你的證據
短暫的一瞬間
將我們全都帶入一種受害者狀態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這是個悲傷的故事
一個再小不過的行為
可能會造成重大的後果
（美聯社攝影師黃公崴 特約攝影師）
我們回顧一下公崴的說法，好嗎？
他是這樣說的
他說那天早上，他跟司機 開著美聯社的廂型車出去
我和《時代雜誌》 一位叫大衛伯內特的人
我和一個叫黃文瀛的越南人
他是美聯社和合眾國際社的自由記者
還有另一個人，叫阿藝 是NBC的司機
他不是媒體人
他開車載著記者
他載著我的朋友黎福丁
一位捕捉到整個爆炸現場的攝影師
沒有人質疑他在現場
沒有人質疑他那天是否有拍照
金福一直說她當時很震驚 不太記得那件事
幫我拍照的攝影師
很遺憾，我不記得他的長相了
最先跑出來的是個老太太
至少有70歲，她先跑出來
然後是孩子們
沒有人質疑他拍下了 那位奶奶和寶寶的照片
當時兩人都快死了
他是否有明確表示
他是在拍到那位奶奶之後
- 才拍下那張著名的照片？ - 有
好，所以這是他的時間序
- 那是他的時間序 - 好
我剛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從取景器看出去
突然看到一個女孩
張開雙臂奔跑著，然後我心想
「她怎麼沒穿衣服？」
我得跑到她旁邊才好拍照
根據公崴的說法
他是用徠卡相機拍照
用的是35毫米鏡頭，那就是他的裝備
然後他把水澆到她身上
- 所有人都走了 - 對
他帶那個女孩金福 和她弟弟去古芝醫院
那是最近的醫院
開美聯社的廂型車去，他說過好幾次
就在那時，金福的叔叔跑了出來
問我能不能帶孩子們去醫院
我剛好有廂型車，我打開車門
抱起金福，放在車子底板上
因為她的背嚴重燒傷，不能靠著
接著有三個孩子跳上車
但在1984年的一部紀錄片中
金福的母親講了個不一樣的故事
她嚴重燒傷，我們不知道怎麼救她
有個叔叔把她背在背上跑
他把她帶去北河、古芝
那裡有一架飛機載她去兒童醫院
- 對 - 沒錯
然後公崴聲稱他去了美聯社
他進了暗房，跟傑克森一起沖洗底片
對，但卡爾說他到的時候 公崴不在場
他後來才穿著便服進來
- 霍斯特說：「做得好，公崴」 - 「你做得很好」，對
- 「你做得很好」 - 沒錯
那是大衛伯內特說的
（巴黎）
- 終於見到你們了 - 很高興見到你
- 兩位好 - 哈囉，菲歐娜，你好嗎？
- 很高興見到你 - 你好，蓋瑞
- 很高興見到你
為了向兩位說明整個過程
以及我們用來
分析兩位提供的影片的方法
根據那些彼此交織的線索
我想一個連貫的全貌浮現了
我們先檢視 你們提供的照片和影片片段
都是那天在盞盤的記者拍攝的
我們用1972年11月的衛星影像 來了解該地區的空間布局
並開始比對照片和衛星影像裡的地標
找出每張照片的拍攝地點
（主幹道）
（檢查哨）
我們關注的時間序
是從燒夷彈被空投，然後爆炸開始
就在盞盤的高台寺附近
這一刻被英國ITN新聞團隊 以影片捕捉下來
（高台寺）
在不久後拍的一張照片中
可以看到檢查哨和橋附近有一群記者
也就是衛星影像上的這個地點
（檢查哨）
他們正對高台寺
距離大約500公尺，或說0.3呎
這是第一張 拍下金福和一群孩子的照片
他們從田野裡冒出來，來到主幹道
有軍人陪同
在他們身後，能看出有一條土路
與主幹道垂直
似乎對應衛星影像上這個地點
下一張可用照片 就是所謂的《燒夷彈女孩》
金福和其他孩子走在主幹道上
遠離寺廟和爆炸地點
利用一定範圍內的視覺交叉參照物
我們得以確定 該攝影師在路上大概的位置
如3D模型所呈現
那張照片的原始底片 證實隨後的照片
是由拍下《燒夷彈少女》 同一位攝影師所拍
下一個孩子們的可用鏡頭 來自ITN的新聞片段
他們繼續往前走
影片捕捉到他們跑過新聞團隊身邊
攝影師的鏡頭跟著金福
在這幅ITN影片的畫面中
我們現在從背後 看著金福和另一個孩子
他們對面有兩個人
右邊那位正在拍攝反拍畫面
顯示孩子們位於一排記者前方
其中，可以看見三位影像攝影師 兩位收音師
右邊還有一位 拿著靜態攝影機的攝影師
我們已確認，這就是那位特約攝影師
這些記者在路上站的地方 離幾秒鐘前
《燒夷彈女孩》被拍下的地點不遠
在ITN影片同一時刻的畫面中
能依稀看出背景還有一個人影
從後方接近
他好像帶著裝備
場景切換後，ITN的影片呈現
記者把水倒在金福身上的特寫
遠處那個帶著裝備的人影 現在更靠近了
他戴著頭盔，似乎舉著相機
這個瞬間也被我們看到 從遠處接近的攝影師拍到了
這張照片被美聯社署上黃公崴的名字
另一張照片捕捉到不久後的一幕
這時金福仍然站在ITN攝影師面前
在畫面左側 可以看到一個看向他們的人影
我們發現他戴著 有布料標籤的頭盔，穿短袖
身體右側披著一件外套
他的細節，跟我們在ITN影片裡看到
從遠處接近的攝影師一致
在下一張可用照片中
可以看到同一個人影在拍照
他拍的很可能是金福的這張照片
美聯社也將該照片署上黃公崴的名字
最終，在同一個場景的反拍鏡頭中
我們可以確定黃公崴
就是那個戴著頭盔 背著裝備的攝影師
也是我們先前在ITN影片中看到 出現在遠處的人
回顧這段影片後，我們現在可以確認
在《燒夷彈女孩》被拍下 僅僅幾秒鐘後
黃公崴就出現在 離奔跑的孩子們相當遠的地方
並從反方向朝他們走去
因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
《燒夷彈女孩》 不太可能是黃公崴拍的
所以不太可能
在那張照片被拍下幾秒鐘後
他人會離得那麼遠，又往回走
如果他真的是當時的掌鏡人的話
現在的情況是
有兩個人聲稱拍下這張照片
- 嗯 - 只有兩個
一個是黃公崴
一個是特約攝影師阿藝
你們現在告訴我的是
黃公崴並不處在 拍下這張照片的合理位置
這表示唯一處在拍照的合理位置
並聲稱拍下照片的人，是特約攝影師
- 沒錯 - 嗯
在我們的模型和虛擬攝影機裡
《燒夷彈女孩》最有可能
是用50毫米鏡頭拍攝
至少我們的虛擬攝影機和模型 是這麼顯示的
是的
特約攝影師阿藝 是用50毫米鏡頭的賓得士相機拍攝
真不可思議
- 謝謝 - 謝謝
關於一個奶奶抱著孩子的照片
仔細看背景中的煙霧
就會發現其濃度
比在一連串金福走在路上的照片中 要淡很多
說明那位奶奶的照片
應該是在《燒夷彈女孩》被拍下的 幾分鐘後才拍的
我們在ITN影片中找到另一條線索
當鏡頭跟著那位奶奶時
我們可以從檢查哨的人群中看到
一個看似裸體的女孩
那很可能就是金福本人
還有畫面右邊的另一個孩子
說明他們比那位奶奶先到檢查哨
在《燒夷彈女孩》被拍下 僅僅幾秒鐘後
黃公崴就出現在 離奔跑的孩子們相當遠的地方
那是…黃公崴
- 所以… - 你是說他的位置太遠了
你就看…
他的來向
所以他的位置差得很遠
我們知道攝影的關鍵在於定位
不在對的位置，你就拍不到照片
他不在那裡，我們知道
因為我們看到他離太遠了 不可能在對的位置
我們知道黃公崴的照片在哪裡
也知道那個 合眾新聞社傢伙的照片在哪裡
可是這傢伙呢？
對吧？
沒人有他的照片
太不可思議了
肯定還是會有人認為 那張照片是公崴拍的
但要相信這點
你就不能…
相信卡爾說的任何話
不能相信那位特約攝影師
不能相信他的孩子
或者去想為什麼霍斯特
或美聯社的某人要給他一張照片 讓他放在冰箱上
你必須不相信那些照片和影片證據
你必須不相信所有人和一切
只相信公崴
或相信阿奈特
他相信公崴拍了這張照片
- 因為霍斯特告訴他是公崴拍的 - 對
所有證據其實都來自霍斯特口中
身為美聯社前攝影指導
跟任何人相比，你絕對有能力
了解我們所看到的東西
如果把這個交給美聯社
對這張照片意味著什麼？
對美聯社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在質疑這張照片的真實性
- 對 - 對吧？
所以它的真實性和力量維持不變
美聯社對那張照片的 所有權和傳播也維持不變
這會有很多衝擊
很多人會被這件事波及
就是那些拚死捍衛這件事的人
沒錯
從某些方面來說 越南人想奪回敘事權
畢竟事情發生在他們的國家
他們不想要…
以這張照片的署名來說
不想要強加在他們身上的敘事
想鬆動人們的集體意識中
根深蒂固已久的敘事並不容易
黃公崴怎麼可能舉手承認
「應該是搞錯了 這張照片不是我拍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套敘事深入人心
要推翻就更難了
你要嘛當下就推翻
- 要嘛永遠不去做，對吧？ - 永遠不去做
對阿藝來說
這可是正義
這是正義
這點強而有力
我認為美聯社是大家視而不見的問題
我很難相信
看到這些證據後，他們還會裝聾作啞
（倫敦）
（美聯社同意見面討論我們的發現）
這是私下會談 所以我顯然不能透露太多
但我覺得我們做了對的事
去跟美聯社談
美聯社是否會做對的事還有待觀察
（2025年5月6日 美聯社於官方網站發布）
（他們針對該照片拍攝者 所進行的調查）
52年來，黃公崴都被認為是
拍下《燒夷彈少女》的攝影師
但最近的爆料
挑戰了他攝影生涯最偉大的成就
這張標誌性照片的爭議越滾越大
但這張照片真的是他拍的嗎？
這個可能涉及侵占的故事 延續了將近50年
美聯社在報告中表示
「遭到質疑的署名」
「只有當確切證據 顯示聲稱拍下照片的人」
「其實沒有拍到，才會被撤除」
他們的結論是，誰是真正的拍攝者
「無法確切證明 因為時間過去已久」
「許多關鍵當事人已經死亡」
「加上科技有所局限」
「因此，照片署名將維持不變」
（該報告列出美聯社 認為黃公崴是拍攝者的原因）
（包括幾位目擊者的證詞）
（彼得阿奈特和大衛伯內特 選擇不接受採訪）
（依然認為黃公崴是拍攝者）
（美聯社也質疑 卡爾羅賓森的可靠性）
（片中對於該場景的分析）
（似乎使用了有瑕疵的圖像）
（關鍵在於，美聯社的調查認為）
（這張著名的照片 不太可能是用徠卡相機拍的）
對，就是這種，是賓得士的
（報告接著說 「那可能是用賓得士相機拍的」）
（美聯社對黃公崴 並非拍攝者的可能性持開放態度）
藉由美聯社報告的資料
我們現在可以做出更精確的結論了
首先，我們分析了 大衛伯內特拍的這張照片
黃公崴出現在前景
而金福還在主幹道旁邊的田裡
長鏡頭會壓縮空間感
讓他們看起來比實際上更接近
可以看到黃公崴旁邊有鐵絲網
說明他還在檢查哨
離不久後《燒夷彈少女》
被拍下的地點大約170公尺
此刻
金福離該地點只有60公尺左右
伯內特的照片顯示
如果黃公崴要拍下那張著名的照片
他必須在金福移動的那段短時間內
跑動她的三倍距離
接下來
我們檢視了一段三秒的NBC影片
緊接著《燒夷彈少女》拍下後拍攝
仔細分析不同影像中路面的水痕後
我們得以判定金福的移動軌跡
從她在《燒夷彈少女》中的位置
她大概在路上前進了40公尺
來到她以背面出現在ITN影片 這幅畫面中的位置
根據我們對她速度的估算
此時距離那張著名照片被拍下 大約過了15秒
我們3D重建圖的這一幀
顯示黃公崴 此時距離ITN攝影師約50公尺
換句話說 在那張照片被拍下大約15秒後
黃公崴被看見處在 《燒夷彈女孩》拍攝位置的
大約75公尺外，也就是250呎
並從反方向走來
如果黃公崴要拍下這張照片
他必須從他在檢查哨的位置
先往前衝刺170公尺
再往回衝刺75公尺
轉身
片刻之後再次出現
冷靜地朝事發現場走去
這似乎是極端不合理的情況
（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 是國際攝影獎項最重要的主辦單位）
（已經自行委託鑑識調查）
（1973年年度世界新聞攝影獎）
新研究聲稱
黃公崴不是這張標誌性照片的拍攝者
這引發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內部 深刻反思
並隨後展開調查
我現在想請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總監
朱曼娜艾澤因荷里上台
請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她
為符合我們的評審程序與價值
我們不能在有疑慮的情況下
依然認定這張照片是黃公崴拍的
我們已經懸置 黃公崴的拍攝者身分歸屬
我們認為拍攝者身分非常重要
真相非常重要
準確性也非常重要
我們認為一般大眾和攝影師社群
尤其是在當今世界，值得擁有…
（在該機構70年的歷史中 這是第1次）
（有獲獎照片的拍攝者身分 遭到懸置）
我們所接受的官方紀錄
經常多是被權力所塑造，而非觀點
但即使是最根深蒂固的歷史 也值得重新審視
無數越南攝影師與記者 在越戰期間匿名工作
並非出於選擇
而是因為他們的功勞被歸於他人
他們接受，是因為別無選擇
他們在自己的國家成了外人
也知道沒人會聽他們說話
我媽九年前過世了
幾週前，我想起了她
就想翻一下她衣櫥裡的紅箱子
我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是…
一張舊報紙
仔細剪下，折疊整齊
是那張標誌性照片
我媽多年前扔掉了照片本身
卻保留了報紙上的照片
她偷偷把它存起來
不說一句話
沉默不意味著真相
隨著歲月流逝，沉默越發響亮
記憶在時間的挑戰下有所缺損
但誰按下快門很重要
不僅關乎一個人留下的傳承
更決定了誰會被記得
誰會被抹去
當真相被忽視，就是社會腐化的時候
真相就是真相
不能被扭曲或撕裂
如果那樣，那就不再是真相 我們也將失去道德準則
50年過去
我希望人們看見越南孩子的媒介 不再是那張照片
而是更明亮、更快樂的畫面
我希望真相回歸到應有的位置
黃公崴自己也能得到解脫和平靜
（儘管多次提出採訪邀請 黃公崴都沒有回應）
（他否認所有指控）
（他依舊堅稱是他拍了那張照片）
（並送潘氏金福去醫院）
（他也告訴美聯社，不管去到哪裡）
（他都帶著哥哥的賓得士相機）
（他的律師說）
（黃公崴是先拍到金福 才拍到那位奶奶）
（那天情況混亂，讓他搞錯了）
（黃公崴說目擊者證詞 能佐證他的拍攝者身分）
（以及當天的作為）
（他的律師說美聯社 「確認照片署名維持不變」）
（從他拍照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那是對的）
（潘氏金福說她 「對那幾分鐘毫無記憶」）
（她說目擊者，包括她叔叔在內）
（都告訴她 是黃公崴拍下了那張照片）
（並帶她去醫院，她依然如此相信）
（如今，金福持續擔任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平大使）
（支持戰爭受難者）
一名叫做潘氏金福的九歲女孩
以及其他四個孩子
朝一位攝影師跑去
渾身灼熱、尖叫著
於1972年6月被拍下的畫面
成為歷史上最重要的照片之一
我相信拍下這張照片的
是一位叫做阮清藝的人
（寄給：編輯，傳送）
我牢牢守住這個真相超過50年
那張照片是我拍的
現在我有發言權了
（致越戰期間的越南攝影師）
（以及當前戰爭中英勇的特約記者）
（這部影片獻給你們）
（《誰是掌鏡人 越戰經典照片之謎》）
字幕翻譯：Jean 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