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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特拉華達出品）
《童夢夜航》
（尊特拉華達原著作品改編）
（導演，尊特拉華達）
（1962年12月28日）
（紐約，愛德懷德機場）
那時夜已深
客運大樓幾乎空無一人
我媽媽看到一張 莉沙泰萊的即將上映電影照
戲名是《名流怨婦》
她想要件一模一樣的大褸
不過她那件是從教堂義賣中買的
那裏是有錢人變賣二手衣物的地方
- 再見婆婆 - 再見乖孫
- 錫啖 - 我會掛住你
再見了，阿媽
再見了，乖女
環球航空
前往倫敦的700號 皇家大使噴射客機最後召集
請前往3號閘口登機
請所有旅客登機
廣播裏的那道聲音溫文爾雅
我幻想那聲音屬於一位大美人
有著女演員般的姿色
假如我扮成瑪麗蓮夢露
說不定票務人員會讓我們坐頭等
她還說只要坐頭等艙
所有酒水免費供應
我其實不太在意，只要能出發就好
環球航空，393號班機
超級星座號客機，前往匹茲堡
代頓、芝加哥、堪薩斯城
丹佛和洛杉磯
現在請到西翼長廊登機
請所有旅客登機
全身上下興奮不已
這是我前所未有的體驗
只要再過幾分鐘，我就要迎來人生首飛
感覺簡直無與倫比
就算跟鄰居小孩玩扮醫生遊戲都比不上
這對八歲小孩來說，可謂最高的評價
我記得當晚的每個細節
在我們快步從西翼長廊走向閘口時
客運大樓昏暗的燈光
航空公司標誌的顏色
連我媽媽看起來也滿心期待
但想必是出於其他原因
例如是機上的免費酒水
或者在機上偶遇俊男
我媽媽芳齡49歲，美貌依然
藍眼秀髮
她說以她這個年紀來說 身材算保持得不錯
要不是因為太遲生我，身材甚至可以更好
很多男人不介意女方有小肚腩
她認為部分人甚至會覺得性感
或者她會愛上一個型男
像機長之類的人
在愛德懷德機場穿梭的感覺很有趣
沒想到這次真的可以衝上雲霄
以前去機場，通常都是送機
有次我媽媽要坐飛機
去參加暑期劇團
但這次，我也能跟著去
一切如夢似幻
我內心忐忑又興奮
眼前萬物彷彿進了慢鏡般
它美得令人屏息
銀白色機身，附帶兩道紅條紋
側面漆著TWA的大字
多麼壯觀啊
冷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我的初戀情懷
外觀優雅，氣勢如虹
這將是一次我沒齒難忘的體驗
沿著階梯登機期間
有件事令我不禁好奇
跟我們一起登機的人不多
只有寥寥數人
於是我假裝這班機是專誠為我和媽媽準備
夠特別吧？
歡迎登機，快進來取暖吧
站在階梯頂端的空姐身材修長
笑容溫馨
我們也準備了緊急出口圖
她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息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後來我媽媽跟她打成一片
像好姐妹一樣
我有問過媽媽，為何莉思感覺與眾不同？
媽媽說是因為她的內涵
以及她在集中營生活期間所經歷的悲痛
隨著引擎接連啟動
我坐在又大、又軟、又舒適的座椅上
幾乎聽不到引擎聲
隨著巨大的螺旋槳轉動 火焰從後方的排氣管噴出
我知道現在是噴射機的時代
但坐這種飛行時間
比噴射機多出一倍的飛機 感覺還是很興奮
尤其這是我第一次搭飛機
我記得我會把硬幣 儲進一個黑色碎花銀包裏
你婆婆，也就是我媽媽
把這個儲錢用的碎花銀包給了我
現在你也可以把錢儲在裏面
或許有天我們可以一起去趟短途旅行
我們可以去費城、哈特福
甚至可以去波士頓
對
看著媽媽對某事感到興奮的感覺 實在無與倫比
彷彿整個世界充滿了光明與希望
好了
我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
但是我們要搬去洛杉磯了
真的嗎？
我在阿倫敦劇院的一位導演朋友
說如果能在2月之前搬到西岸
他就幫我安排出演電影
真的嗎？
太好了
媽媽由以前開始
就做過不少臨記角色
所以這聽起來並非天方夜譚
她也在學校教過戲劇
在那之前更有過全職的舞台劇生涯
在台下，我就是她最好的觀眾
我行開一陣
我要去看看我的時間表
我飛奔上房
查看我收藏的航班資訊表
聯航、美航、環航
有了，夜間螺旋槳客機
“成人全票95美元，兒童半票”
就是這個了
來看看飛行時間
“環球航空，393號班機
晚上9點從愛德懷德機場起飛
超級星座號客機飛往洛杉磯
中途停靠匹茲堡
代頓、芝加哥、堪薩斯城、丹佛和洛杉磯
翌日下午3點抵達”
唯有環球航空
串聯全美70座城市 通往海外15個主要城市
飛遍全國全球
唯有…
環航
環航幫到你
到我返落樓的時候
客廳的燈已經關上
收音機輕輕播放著
積鍾士的《賢妻與情人》
她的香煙在黑暗中燃燒 旁邊放著一杯白酒
我開始擔心她說要搬去洛杉磯
可能不是真的
可能只是她的白日夢
算吧
我還是可以儲錢去短途旅行
或者…我再看看我的航班資訊表
我婆婆有一輛 1957年的普利茅斯Belvedere
於是1962年12月
在前往愛德懷德機場的路上 我滿腦子只有393號班機
甚麼時候才到？
乖孫，等里程錶上到62的時候
我們就到了
路上的大型廣告牌幾有趣
標榜著各種出國機會
“乘搭泛美航空，七小時飛抵巴黎”
或者“環航，去加州的最佳之選”
而我就坐的這架飛機
正要前往該航空公司最遠的航線
第一段航程，機上總共有15人
我連戴著的獵人帽也忘了摘下
可能因為我剛從外面的寒夜中進來吧
無論如何，我就這樣戴著它起飛了
我看得出媽媽正為我感到興奮
但她正不耐煩地等待起飛
等著起飛後食支煙、飲杯酒
我享受看著引擎後方噴出的火花
機上的雜誌會告訴你
對於螺旋槳引擎來說，那是正常現象
伴我高飛
齊高飛至遠方
若然想品嚐異國美酒
孟買有間酒吧…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期間 如夢似幻的感覺再次襲來
就在那瞬間，飛機離開了地面
我們飛起來了
媽媽直視前方
然後轉過頭來對我微笑
我會永遠記住媽媽的那個樣子
起飛的感覺比我想像中平穩
我莫名覺得當晚的一切
好得無懈可擊
多年來，不論我遇到甚麼困難
只要是從出發去機場那刻起
直到抵達目的地
都讓我感到無比的安穩與快樂
我媽媽喜歡喝曼克頓雞尾酒
但我喜歡喝可口可樂
莉思走到我們的座位旁邊
兩位想喝甚麼？
- 我可以喝可樂嗎？ - 可以
- 我要一杯曼克頓雞尾酒 - 無問題
現在可以吸煙了嗎？
請便
新港牌濾嘴煙
藍綠色的煙盒，配上中間的半月標誌
屢屢能勾起我快樂的回憶
她點起香煙
第一口讓人滿足的煙霧從她嘴裏吐出
瞬間令我覺得充滿節日氣氛
我媽媽在劇院的朋友都有食煙的習慣
事實上，我記憶中的每個大人 都有吸煙的習慣
我能望見夜空中的每一顆星
往窗外看去，總有一種這樣的感覺
“景色真美 為甚麼大家不乾脆住在飛機上呢？”
我開始想起有時在家裏，夜闌人靜
我會清醒地躺在床上
細聽飛機掠過屋企上空的聲音
很可能是剛從紐華克或拉瓜地亞機場起飛
我不禁思考：“這架飛機半夜要去哪裏？
機上載著甚麼人？
他們在睡覺嗎？機上有床嗎？”
如今我坐在飛機上
甚至有可能是我思考過的同一架飛機
坐3D的男士想請你喝這杯酒
真有心
請你幫我多謝他
每次我媽媽想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說話的聲線就會變得低沉和厚實
我稱之為她的“演員腔”
她不喜歡被我這樣說
卻從來不會就此停止
不久後，像預先安排好一樣
一位年約50歲，英俊瀟灑的男士
坐在我們走道對面的座位
我媽媽很好奇
他是否就是請她喝酒的先生
請問可以坐你旁邊嗎？
你不坐，我也會拉你過來坐
我超怕坐飛機
你才沒有
不要搞事
你明明沒有啊，媽媽
乖仔，不如你去前面駕駛艙見見機長？
那是個不錯的主意
因為我很明顯闖禍了
於是我讓媽媽自行發揮
在走往駕駛艙的路上 我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你好，我是三米巨人
想要我的簽名嗎？
誰？
（三米巨人）
我在玲玲馬戲團表演
我是三米巨人
好的
在1960年代初期，駕駛艙門是不會上鎖的
任何人都可以輕易進入
通常只要徵得空姐同意即可
當時莉思不在附近
我擅自就推開了駕駛艙門
裏面有三個男人眼望前方 都沒有看見我進去
- 說實話，她漂亮嗎？ - 簡直是絕色美人
沒想到她居然會跟我們幾個一起做
- 真的 - 不意外
我只聽到故事的一部分
到長大後我才意識到
那很可能是指性愛之類的事
唏，你是要去匹茲堡嗎？
不是，我要去洛杉磯
你怎麼不坐直航？
我想在飛機上留得越耐越好
但我媽付不起直航噴射機的錢
我以為機長們會欣賞我對飛機的熱情
或許他們只覺得我礙事吧
好…我們只會飛到芝加哥
如果之後嫌悶，可以再過來找我們
但是下次記得要問過空姐，知嗎？
知道
多謝
甚麼是三米巨人？
是你的新歡
無論如何，我有整晚的飛行時間
人生最美好莫過於此
在我返回座位後
媽媽正在喝第二杯酒
而且跟她的新朋友哈利非常親暱
這是我的寶貝仔，謝夫
- 嗨，謝夫 - 嗨
他叫哈利
來自匹茲堡，乖仔
他是個律師
還認識匹茲堡鋼人隊的球員
是不是很狂？
你有老婆仔女嗎？
有，我有一仔一女
幾好
希望你鍾意食雞肉
我鍾意食炸雞
類似吧
這是法式藍帶雞扒，很好味的
好，我就試試吧
我回到座位後
哈利正對著我媽媽耳邊低語
我等他講完才過去，免得闖禍
真是一個好男人
言談舉止很大方
我媽媽喜歡談吐得體
吐字清晰且有口才的人
她不太喜歡別人口音太重
除非那是為了角色需要
她說談吐得體反映了一個人的教育程度
她朋友茱莉亞是個大美人
家境富裕，嫁給了一位有錢的發明家
生活無憂無慮
但我媽媽一直沒辦法接受
她那濃厚的新澤西口音
她會說：“可惜了
人美又有錢，卻有著難聽的新澤西口音”
有趣的是
媽媽有時候也會流露出那種口音
乖仔，如果有機會去匹茲堡 哈利會想請我們吃晚餐
帶埋老婆仔女？
衰仔
隨著深夜的黑暗
化作窗外的雪雲
我感覺到有東西放在我面前
你的飛機餐
聞起來，應該就是法式藍帶雞扒
嘩，望落的確似炸雞，但更香口
我開始用餐
我喜歡雞肉，也喜歡芝士
但混在一起就不敢說了
媽媽，我不喜歡這個
可以要多杯可樂嗎？
可以，乖仔
隨著飛機開始降落匹茲堡地區
我終於能看清窗外的景色
我們正處於雲層下方
外面下著大雪
看著下方的城市在雪中閃爍
也別有一番風味
之後我又開始想
或許下面某間屋裏會有一個小孩
正聽著上方引擎的嗡嗡聲
思考著：“夜半三更，誰在飛機裏面？
他們要去哪裏？他們是睡是醒？”
著陸非常平穩，幾乎感覺不到
（匹茲堡）
滑行道兩旁的藍色燈光
在雪地裏顯得格外耀眼
隨著飛機緩緩滑行至閘口
機艙廣播響起
我是大家的機長
受暴風雪影響
需前往代頓與芝加哥的旅客
航班將全面延誤，直接另行通知
進一步資訊，請向閘口票務人員查詢
不用擔心
環球航空會負責安排乘客的酒店
- 不另收費 - 謝謝
我們會有酒店住？
- 對，不用擔心 - 太好了
好吧
我問櫃台那個人酒店是幾年落成
他說是1952年
我開始想像自1952年起
有多少人也曾在深夜裏
跟我們有同樣的經歷
好了，乖仔
航空公司在準備好復飛後就會打過來
但那應該要等好幾個小時，你就睡一會吧
- 好嗎？ - 知道了
我去下面酒吧飲杯睡前酒
好
- 好，你搞得掂？ - 是
- 好，我愛你 - 我也愛你
我隱約感覺到她是去找哈利
但我忍住沒說
喂
好，我們馬上過去
我衝出房門，在走廊狂奔
反覆按下升降機按鈕
不，你要停了
媽…快點，我們要錯過航班了
媽，快點，航班20分鐘後就起飛了
我們要錯過班機了
我朝走廊看去 我看到媽媽從另一間房出來
來了
就算她真的找哈利也無所謂了
眼前最重要是20分鐘內
趕到閘口登機
以凌晨3點來說，媽媽的心情出奇地好
但我也一樣
只睡了三個小時，旅程就要繼續了
從匹茲堡到代頓的航程不到一小時
但回想起來，卻有趣得多
我看著媽媽在40分鐘內
流露出大量的情緒
她們到底在聊甚麼？
當然，後來莉思把一切告訴我了
我不太記得了
只記得那時非常困惑
在我們嘗試逃離那個國家時，我才九歲
最後也只有我和哥哥成功逃脫
很不幸，我們只能眼睜睜 看著他們帶走我們父母
阿女
沒關係…那些都過去了
當時紐約有個電視節目
《毋忘我輩》
收錄了納粹事件的真實片段
那恐怕也是我做惡夢的主因
我一直很同情莉思
不管怎樣，我媽真的很在乎她
彷彿遇到一個比她過得更苦的人
讓她得到一點寬慰
我突然開始後悔沒有去跟三米巨人聊天
這樣至少有個人可以陪我聊天
今晚，我只好與夜裏的星星作伴
寂靜星空
結他輕奏出寂靜旋律
漫遊於籠罩我們的寂靜之中
在代頓停靠期間，我們決定留在機上
我和媽媽小睡了一會
（代頓）
在我們醒來前，飛機已經再次升空
莉思見我們有扣好安全帶 也讓我們繼續安睡
代頓這站沒人上機
應該說…沒甚麼有趣的人
始終凌晨4點，誰有這個興致呢？
（芝加哥）
我們一路睡到芝加哥
抵達奧黑爾機場那座尚算新淨的航廈時 天都還沒亮
這是我最後一站
我到家了
但我為你們準備了幾個驚喜
我安排了你們
升級到頭等艙
飛往堪薩斯城和丹佛
另外，還有一個驚喜在丹佛等著你們
那麼…
這是相關資料
交給票務人員就可以了
- 知嗎？ - 謝謝你
- 好了，拜拜 - 謝謝你
我心裏只想到如果要自己付錢坐頭等艙
那得花上多少錢
單程要價大約185美元
那夠我買多少玩具和熱狗啊
甚至夠我多去兩、三趟這樣的旅行了
莉思真是人美心善
突然間，我媽媽整個神態都變了
她瞬間判若兩人
腰桿挺直，昂首闊步，步履高雅
我們要坐頭等艙了
而她是一位坐頭等飛往西岸的女演員
她一定很後悔沒穿那件假豹皮大褸
因為我在出門前就勸她不要穿
荷里活需要我
叫我儘快搭飛機過去
你是演員？
對，你怎麼猜到的？
我媽媽經常會說這種不經意的客套話
祝你在荷里活一切順利
謝謝
客運大樓裝潢很美，奇怪的是
凌晨4點，熱狗攤居然還在營業
- 你們好 - 我想食兩份
但媽媽只點了一份
- 食完了嗎？ - 是的
我可以食多份嗎？
你真的想要多一份熱狗？
對，我真的想要
好吧
生命之樹結出的果…
螺旋槳飛機的頭等艙
有別於噴射機，通常設在機尾
我率先注意到的是座位更加寬敞
其次是那幅精緻的壁畫
不過我敢打賭
好事在後頭
寶貝，那一定很美好
你雖然見過太陽 但你還沒見過它最燦爛的一面
起飛後，機艙安靜了許多
這可能就是把頭等安排在後方的原因吧
噴射機反而前面更安靜
我媽媽似乎對於坐頭等特別高興
你知道嗎？如果是電影工作室 邀請我飛過去
演員工會一定會要求 工作室為我安排頭等艙
這是規定
隨著飛機繼續向西飛行
我能看見太陽正冉冉升起
在輕微右轉時
陽光透進窗戶
彷彿在我媽媽臉上起舞
乖仔，記得我在暑期劇團時 《點亮夜空》的演出嗎？
評論家說我是歌羅馥和史丹域的結合
影后級的演出
是不是很厲害？
一個悠閒的下午
我望向右邊，看見了這些金光閃亮的布簾
也不禁好奇後面藏著甚麼
我望向走道，尋找空姐的身影
看到一個站在餐車旁邊
我向她示意
就像在學校舉手問老師一樣
那個高挑黝黑，年輕優雅的姑娘
伊帕內瑪姑娘漫步而去
每當與旁人擦身而過
每個人都忍不住驚嘆
請問有甚麼需要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耳熟
就像我在紐約客運大樓聽到的那把聲音
亦是我幻想中的模樣
那個布簾有甚麼用？
這是跨州通宵航班的臥鋪服務
現在已經沒有使用了
你們幾時用過？哪一年？
為甚麼現在不用了？總共有幾多個？
不如我逐條答你吧？
好
從這款飛機全新出廠
用到1959年噴射機出現
這是長程直航才有的服務
也就是飛行時間超過八小時的航班
例如是橫越全美的通宵航班
那是頭等票價裏包含的睡眠設施
好犀利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
我媽媽在航空業待了很多年
早在1930年代就已經擔任空姐
嘩
她1939年退休，退休後
一直在紐約機場負責航班廣播
我馬上回來
你是說真的嗎？
她現在幾歲？她以前坐過哪種飛機？
她在機場的哪裏進行廣播？
她現在58歲，以前主要是飛DC-3型客機
應該是在環航客服大樓 後方的小房間進行廣播
你問題不少呢 看來你很喜歡飛機，對吧？
你第一次搭飛機嗎？
桃樂絲有問必答，跟我聊了很多
馬上就成為了我的好朋友
媽媽…快起來
快醒醒
- 怎麼了？ - 講你都不信
桃樂絲的媽媽 就是在愛德懷德機場廣播的人
她58歲，是歷史上最早期的空姐之一
媽媽，你一定會喜歡她
她說話沒有口音，而且美麗動人
- 誰啊？ - 桃樂絲
那太好了，寶貝仔
媽媽，別在桃樂絲面前這樣叫我，好嗎？
好吧，乖仔，讓媽媽繼續睡吧
她有著我喜歡的髮型
淺色的眼睛
令我目不轉睛
你幾歲？
21歲
你最喜歡哪款飛機？
波音707
- 點解？ - 因為外型美觀，速度又快
確實不錯
你有男朋友嗎？
有，但剛剛分手了
我媽媽是演員，你知道嗎？
真的嗎？
每當我想令人刮目相看，我就會這樣說
聽落幾有意思
對，我們要去荷里活
他們需要她
她好像要跟保羅紐曼一起拍電影
保羅紐曼，真的嗎？
太犀利了
我要回去座位了
媽媽有事找我
好吧
天啊，我點解要講大話？
蠢死了
明明光是演員那句，她就已經刮目相看了
堪薩斯城機場沒有甚麼特別
（堪薩斯城）
除了這間玩具店
天啊…
這裏有一部電動飛機模型 跟我們坐的那架幾乎一模一樣
這簡直是史上犀利的玩具
艙門打開，乘客消失
空姐出現
天啊
艙門關閉
乘客重新出現
引擎接連發動
天啊，它開始滑行了
那刻的美好，簡直令人無法自拔
- 連稅總共12.95美元 - 好的
好，我開返收據給你
好，麻煩你
直到我把飛機摔壞了
我哭了一整個小時
包括起飛出發去丹佛的那段時間
這是最長的一段航程
受逆風影響，航程需要接近四小時
怎麼了？
我的飛機摔壞了
就算是真機也有壞的一天
真的嗎？
當然了
我真不知道
桃樂絲的一句話改變了我的人生
我一直接受不了任何瑕疵
我也覺得很莫名其妙
尤其是機械類的東西
現在她給了我一個終身受用的答案
現實中的東西也會壞
要幫你鋪床，讓你睡一會嗎？
好啊
桃樂絲，謝謝你的好意，但沒必要了
- 媽 - 沒事，很小事而已
馬上就能鋪好
我好興奮能躺在臥舖裏
從窗口望向藍空
我根本睡不著
我想保持清醒，享受每分每秒
甚至在這裏享用大餐
- 你兒子說你是個演員 - 是的
也恭喜你可以跟保羅紐曼同台演出
那太厲害了
他一定是誤會了
目前還沒決定會拍甚麼電影
只是有位朋友想幫我安排工作而已
他知道我很喜歡保羅紐曼
他一定是把兩件事情搞混了
我當下極之羞愧，簡直想原地消失
午餐快準備好了，我去問他要不要吃
- 謝謝你 - 我馬上回來
你真的很體貼
午餐快準備好了
希望你鍾意食雞肉
我鍾意食炸雞
差不多，但這個更好吃
是嗎？
是法式藍帶雞扒
我可以要多杯可樂嗎？
可以，馬上到
好
坐在7D的男人
喝了很多酒，還抽著威豪牌香煙
媽媽說那是味道很重的無濾嘴煙
新港牌的味道不會那麼重
總之，他一直盯著報紙上的頭條
那份報紙是《堪薩斯城星報》
頭條內容是“大災難 噴射客機在愛德懷德墜毀”
下面是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小時候，說到墜機事故 我非但不會恐懼，反而更讓我好奇
或許我無法理解
我如此熱愛的東西，怎麼會傷害到人呢？
更何況是奪走性命
接著我聽到他和另一位 不是桃樂絲的空姐對話
先生，你還好嗎？
不太好
這則新聞令我有點難受，因為不久之前
我訂了從芝加哥去紐約出差的機票
但是…我沒能趕上那班飛機
我據理力爭想上機，但地勤還是拒絕了我
我懊惱地回到家中
打開電視發現有飛機墜毀了
正正是我訂的那班機
所以，我現在對飛機有點恐懼
這太讓人難過了
但我向你保證，這趟旅程一定平安無事
有需要的話，隨時找我
好，謝謝你
他確實有感到害怕的理由
況且，我能怎麼安慰他呢？
我的飛機模型也摔壞了
光是看著模型，估計也會嚇壞他
然後我靈機一動
或者機長可以修理好
我的玩具模型
你有老婆嗎？
沒有
最近離婚了
真巧啊
我媽媽是個演員
當時的我應該連甚麼是“巧合”都不知道
他修好了
天啊，他最好了
為甚麼他不能娶我媽媽？
謝謝你
我媽媽將會出演一部電影
聽說卻德格拉斯 和伊莉沙伯泰萊也會參演
還有保羅紐曼
真的嗎？保羅紐曼
- 竟然 - 我要回去了
謝謝你
嗨，乖仔
機長幫我修理好部飛機
- 他太厲害了 - 太好了
我很戥你高興，乖仔
她似乎特別滿足，我也知道原因
她眼前有鋪好的桌巾
還有最精美的瓷器和銀器
天啊
Lenox瓷器
在別人面前把碗碟 翻過來看牌子是很沒禮貌的
我媽媽熱愛古董和昂貴的瓷器
她開始大聲朗讀菜單，這是她的習慣
那種低沉的演員腔
往往讓我在餐廳感到尷尬
“頭盤選擇：鮮蝦雞尾酒
或是蟹肉釀蘑菇
主菜可選：原汁烤牛肉
- 或是法式藍帶雞扒” - 法式藍帶雞扒
我又爬進了我小小的避風港
我的小世界
美好人生
多姿多彩，理想人生
謝謝
美好人生
讓你忘卻所有悲傷…
看著坐在下方的媽媽
我開始好奇今年的生日會怎麼過
我想起了五歲生日時的情景 不禁笑了出聲
那天過得太開心 讓我每天都想開生日派對
媽媽順著我意，開了足足五天
之後我只能接受殘酷的現實
生日通常只有一天
但沒有人說過不能每個月都過一次生日
我記得有次在4月的時候
媽媽的朋友來參加我的生日派對時說
“他的生日不是在2月嗎？”
我媽媽說：“對，但不要破壞他的興致”
媽媽對我真的很好
- 謝謝 - 不客氣
我側著身子躺下
引擎的聲響讓我逐漸產生睡意
不知不覺間，我就睡著了
多年來
我會翻遍所有航班資訊表
在我空閒的日子裏找一架螺旋槳飛機
只為了聽著那種聲音入睡
你可能會好奇…
你只要有扣好安全帶 一直待在上層也沒關係
- 知道 - 好吧
大家好，我是機長
接下來20分鐘預計會遇上中度亂流
請各位乘客留在座位並扣好安全帶
飛機開始有些顛簸和隆隆作響
隨著飛機爬升以避開惡劣天氣 引擎的音調發生了變化
然而顛簸卻變得更劇烈了
一些乘客開始四處張望
彷彿看一眼窗外就能解決問題
坐在12A的男人站了起來
莫名其妙地往機尾走
你還好嗎？
他對著空氣大吼
別再跟著我
先生…有甚麼可以幫到你？
一個我不認識的空姐追了上去
- 先生，有事嗎？沒事的 - 實在是離奇的一幕
他掐著空姐的脖子
空姐又同樣掐住他的脖子
看起來是兩人之間在對峙
我明白你的心情
他們的對話卻極其平淡
而他背後似乎卻大有故事
- 有事發生 - 呼氣
謝謝
他作為第一個登機的乘客
原來早就被餵了藥
以便把他轉送至丹佛的另一間精神病院
謝謝你
- 冷靜 - 抱歉
有需要隨時找我
他們說話如此冷靜
很難相信剛才出了狀況
最後他們合力讓他冷靜下來了
但在落機前，乘客們依然如坐針氈
- 先帶你坐下，好嗎？ - 好，我沒事
（丹佛）
祝你和保羅紐曼拍攝順利
謝謝
謝謝你的祝福
我們的飛機為甚麼會壞？
我不知道，寶貝
但沒關係
我們今晚睡一覺好的
明天就可以有一段完美的旅程
不如我們一起讀劇本？
我們可以讀《費城故事》
- 好吧 - 好
留在丹佛不錯
當晚，媽媽讀了兩幕劇
從小開始
我媽媽就不講童話故事 而是把讀劇本當成床邊故事
我們去了丹佛客運大樓的餐廳吃午餐
有烤芝士三文治配可樂，看著飛機起降
簡直太美好了
有甚麼能勝過至今的經歷呢？
沒有
我想永遠這樣活下去
- 旅途愉快 - 謝謝，祝你一路順風
嗨，裏面有一張紙條是給你的
對，莉思跟我說過了
等等，我們走錯閘口了
媽媽，我們要錯過班機了
不是這一架，媽媽，相信我
這是直飛洛杉磯的噴射客機
我很清楚
星流號波音707，皇家大使級服務
- 謝謝，我幫他拿吧 - 一路順風
謝謝
驚喜吧，乖仔
我們要轉坐噴射機
甚麼？
我不敢相信
我們要坐707去洛杉磯
乖仔，你不興奮嗎？
這是莉思給我們的驚喜
乖仔，怎麼了？
沒事，只是…
等我們上機，你又要開始向人炫耀了
好，我們去登機吧
我其實很興奮的
只是有時候不懂得表達
但又莫名感到失落
或許是因為要告別那架雄偉的星座客機
又或者是因為再也見不到桃樂絲
她沒說一句話，讓我感到很內疚
就是那一架，飛機界的藝術品
那是藝術，絕對是一件藝術品
我坐上了噴射機的頭等艙
簡直難以置信
媽媽說我可以單獨坐
假裝是一個人在旅行
她決定坐在一位名叫芭芭拉的女士旁邊
一股強大的推力將我壓向椅背
嘩，好犀利
確實犀利
我們直衝雲霄
轉眼間就飛到了科羅拉多山脈上空
午後的陽光灑在雪山之上 熠熠生輝，令人難忘
飛機平穩下來，機長開始廣播
各位先生女士，歡迎來到噴射機時代
我們正以965公里的時速 在一萬米高空飛行
飛往洛杉磯的所需時間是1小時52分
大家可以放鬆心情，好好享受這趟旅程
香檳我請
芭芭拉的年紀比我媽大一點
風韻猶存，正是我媽媽欣賞的那種
貴氣、高雅、說話字正腔圓
不…
很不幸，我丈夫多年前過身
他叫亨利
我慢慢跟你說
他在台上接任克羅克銀行 行政總裁一職時
- 突發心臟病 - 天啊
- 芭芭拉 - 終年43歲
我決定在機艙裏走走
我走路的樣子非常得戚
那是八歲小孩自覺高人一等時
才會擺出的架勢
我往走道的左邊看去
看見了一個男孩
他比我更小
大約小兩歲吧
他手裏拿著一本官方航空指南，簡稱OAG
那是大型旅行社的職員才有的
那是最新版的OAG？
我爸爸可以快過其他人拿到手
天啊，你太幸運了
我馬上回來
媽，我交到了新朋友
- 他有一本OAG，天啊 - 謝夫乖仔
謝夫，她是芭芭拉
你知道嗎？她父親擁有一間航空公司
環加勒比航空
- 真的嗎？ - 對
而且我爸爸還將我的名字“芭芭拉”
漆在一架全新的DC-8噴射機的機頭了
嘩，好厲害
一架以她命名的飛機
我應該留在這裏 還是回去找我的新朋友史基帕呢？
小孩子就是這樣
接下來一小時的對話
都是只有我和史基帕才會感興趣的內容
你敢相信環航在1960年之前
有一班從倫敦直飛至三藩市 要飛足22小時的航班嗎？
嘩，真的嗎？
我身邊沒有對航空感興趣的朋友
幸好現在有史基帕了
- 你爸爸呢？ - 在那邊
他是做甚麼的？
- 他是個律師 - 你媽媽呢？
在我三歲的時候就死了
真的嗎？那你有新媽媽嗎？
沒有，我爸在媽媽死後再婚了兩次
但她們全都死於癌症了
- 每一個都是 - 不是吧？
他說話有口音嗎？
我不知道，重要嗎？
算重要吧
應該沒有吧
太好了，我媽媽一定會喜歡他
她喜歡沒有口音的人
敬荷里活
- 敬我們 - 對
- 我仍不敢相信… - 媽媽
我交了一個新朋友
他爸爸有錢又單身寡佬、說話又沒有口音
記得跟他說我坐在哪裏
嗨
你為甚麼會在這裏？
我改了班機，為了見你們最後一面
我這輩子都不要洗臉了
這太美妙了
我的女朋友、好朋友 順利的話還有未來繼父
一起坐在新的噴射機上，一路向西
以科學角度來說，人生最美好莫過於此了
你好，要來點厚切牛扒嗎？
- 不用 - 不用
喜歡吃雞肉嗎？
不喜歡
你不喜歡吃炸雞嗎？
我喜歡吃炸雞
這個跟炸雞一模一樣
是法式藍帶雞扒
不過噴射機航班上 我們有另外提供兒童餐
你可以選擇熱狗、漢堡
或者花生醬果醬三文治
我要熱狗加芥末
我要熱狗，不要芥末，不要茄汁
好的
我興奮到暈
在一萬米高空食熱狗？
我簡直興奮得無言以對
但我總得說些甚麼，於是我望向史基
我喜歡你的那本官方航空指南
謝謝
陽光普照，天空湛藍
我在時速965公里下
和新朋友一起食熱狗、飲可樂
從那時開始 我就覺得沒甚麼能超越這一刻
（洛杉磯）
飛機滑行至閘口期間
我能看見洛杉磯機場 那座太空時代風的餐廳
非常壯觀
真想找機會去那裏吃頓飯
從窗戶看出去
我可以看到登機橋正滑過來與飛機對接
媽媽，外面有攝影機在拍
- 不會吧？ - 他說真的
- 小心駛得萬年船 - 對
你好靚女
外面怎麼會有攝影機？
原來這班機的機長
今年62歲，而這是他最後一趟飛行
桃樂絲向我提起過你
- 你叫謝夫嗎？ - 對
想不想陪我一起走過登機橋
《生活》雜誌正為他製作電視特輯
好，最後一條問題
如今退休了，你有甚麼打算？
我還未打卡收工，所以未算正式退休
不過…若你要讓我在鏡頭前原地退休
我諗…
我想把…
我的翼章
交給這位少年
因為我覺得…
他有著一個飛行夢
往後的日子，我非常認真看待那一刻
以至今天，我成為了一名機長
我後來娶了桃樂絲 儘管我們之間有不少差距
準確來說是13年的差距
不過我們婚姻美滿
是極致的空中夫婦
事實上，我幾乎每天都能和她見面
她是甘迺迪機場的新任廣播員 而我負責紐約往返洛杉磯的航線
方便見面
對了
順帶一提，我媽媽 最後沒有嫁給史基帕的爸爸
但他們確實交往了一段時間
我們都假裝那段感情會長長久久
不過她過得很幸福
她在加州的帕莎甸娜劇院教演戲
今年80歲，仍然跟年輕人打成一片
而莉思是她20年來的得意門生
真是一段美好的人生
（本片獻給）
（琪利）
（阿捷）
（阿賓）
（和艾娜）
（我的父母）
（我的兄弟姊妹）
（他們每一位都是我生命中的啟蒙）
（旁白：尊特拉華達）
（本片純屬虛構）
（如有雷同，無論是真實人物）
（不論生者、亡者或真實事件）
（純屬巧合）
字幕翻譯：李瑋樂